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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行星陷落

星河帝纪 清韵公子 10210 2026-01-21 09:27

  星历9766年,标准时,C点之战后第七天。

  “翎羽-启明”号的舰桥依然弥漫着某种凝重的氛围,尽管那场惨胜已经过去一周。主屏幕上不再是战斗场景,而是复杂的星图和分析数据,但每个人眼中都还能看到那场爆炸的光芒,听到那些没有回来的名字。

  “空间畸变区终于稳定了,”林薇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的脸色比七天前更加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阴影,“现在可以安全通过,但区域内的时空结构已经永久改变。根据扫描,原C点坐标现在是一个‘现实薄弱区’,任何进入的物体都会经历轻微的时间流速变化。”

  她调出一组数据:“我们在那里布置的探测器显示,畸变区内的时间流速比外部快千分之三。虽然微不足道,但证明那片空间已经...受伤了。”

  “受伤的不仅是空间,”明典站在观察窗前,玄能感知延伸到星图标注的区域,“我能感觉到那些牺牲者的意识碎片,还困在能量乱流中。他们还没有完全安息。”

  苏映雪从战术台前抬起头,她的眼睛里也有着同样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决绝:“纪念仪式已经举行过了。现在,我们需要关注的是他们还用生命换来的情报。”

  她敲击控制台,主屏幕切换到从C点控制中枢获取的数据分析结果。那是一张令人窒息的防御网络图。

  “正如我们所料,C点只是‘长河’外围防御体系的十二分之一。”苏映雪的手指在星图上划过,点亮了其他十一个相似的标记点,“这十二个防御平台均匀分布在以‘长河’构造体为中心、半径零点三光年的球面上,构成第一层防御圈。”

  星图放大,显示每个平台的具体数据:尺寸、武器配置、驻防舰队、能量读数...一个比一个令人心惊。

  “这还不是全部,”林薇接过话头,调出深层扫描结果,“在突破了C点后,我们的探测器终于能穿透之前被屏蔽的区域,看到了更里面的东西。”

  主屏幕上的图像变化,显示出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复杂的防御体系。

  “三层完整的行星级防御,”林薇的声音带着技术专家特有的冷静,但每个人都听得出那份冷静下的震撼,“最外环,就是我们刚撕开一个口子的这十二个平台。中环——”

  她放大了星图的中层区域。

  十二个巨大的轨道要塞出现在屏幕上。每个要塞的尺寸都堪比小型城市,表面覆盖着密集的武器阵列。它们不是随意分布,而是按照某种复杂的几何模式排列,彼此之间有能量链接,形成一个整体。

  “这是‘锁链阵列’,”林薇标注出能量流动路径,“十二个要塞通过高强度的模仿能量链接,形成一个包围‘长河’的能量环。任何试图穿越的物体,都会同时遭到十二个方向的集中攻击。理论上,需要至少三百艘标准战舰的同时冲击才可能突破。”

  雷霆盯着那些要塞,握紧了拳头。他想起了“坚刃”号的牺牲,如果面对的是这样的防御...

  “还有更糟的,”林薇继续放大星图的内层区域,“内环,这里。”

  一个巨大的物体出现在屏幕中央。

  那是一颗行星。

  但不是自然形成的行星。

  “直径八千公里,表面温度稳定在适宜机械运转的范围,大气层是人工合成的保护性气体,”林薇调出详细数据,“它的表面,百分之七十的区域被武器阵列覆盖。我们探测到的能量读数显示,这颗行星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战斗要塞。我们给它临时命名为‘沧溟座’。”

  图像进一步清晰。可以看到“沧溟座”表面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细节:连绵数千公里的轨道炮阵列,每个炮口直径都超过百米;如森林般密集的导弹发射井;移动式的能量炮平台;还有深埋地下的、能量读数高到离谱的战略武器系统。

  “根据能量特征分析,‘沧溟座’很可能是‘遗光者’用某个被摧毁行星的核心改造而成,”明典闭着眼睛,玄能感知着那个遥远的存在,“我能感觉到...痛苦。那颗行星曾经有生命,有文明,但现在只剩下冰冷的武器和扭曲的能量。”

  舰桥里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苏映雪才开口:“那么,最内层呢?‘长河’构造体本身的防御?”

  林薇摇摇头:“被屏蔽了。‘沧溟座’散发出的模仿能量场太强,我们的传感器无法穿透。但可以确定的是,构造体表面肯定有直接防御系统,而且会比外围更加致命。”

  她调出一张汇总图:三层防御,层层嵌套,像洋葱一样包裹着中央的“长河”。

  “我们现在面对的是这样的敌人,”苏映雪的声音在舰桥里回荡,“外环十二平台已经损失一个,还剩十一个。中环十二要塞完好无损。内环战斗行星‘沧溟座’坐镇中央。而我们的舰队...”

  她调出己方状态:

  “‘翎羽-启明’号,修复完成度百分之八十五,核心出力永久下降百分之八。”

  “‘铁壁’号,重伤维修中,预计还需要两周恢复基本作战能力。”

  “‘影梭’号、‘幽灵’号轻伤,可用。”

  “护卫舰剩余六艘,均有不同程度损伤。”

  “突击队剩余四十一人。”

  “以及,”她顿了顿,“我们还有即将抵达的支援舰队。”

  通讯台亮起请求信号。接通后,阿斯塔特伯爵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上。这位边疆军阀看起来比上次通讯时更加憔悴,额头包扎着绷带,但眼神依然锐利如鹰。

  “苏映雪指挥官,我的舰队已经抵达预定汇合点,距离你们当前位置零点五光年。”伯爵的声音有些沙哑,“三十艘战舰,包括十艘新型‘断剑级’驱逐舰,十五艘‘游骑兵级’护卫舰,五艘特种作战舰。此外,还有两艘医疗船和三艘补给舰。”

  “感谢支援,伯爵阁下,”苏映雪点头,“但我们必须坦诚相告——即使加上你的舰队,我们要面对的是这样的防御体系。”

  她将刚才的分析数据发送过去。

  伯爵看着那些数据,沉默了足足一分钟。然后他笑了,那是一种苦涩但坚定的笑。

  “我花了二十年时间在边疆与‘不明势力’周旋,二十年来损失了十七艘战舰,牺牲了三千多名部下,”伯爵缓缓说,“我知道我们在对抗什么。但正因如此,我更清楚——如果今天我们不在这里战斗,那么明天,我的家乡,我的子民,就会像那些被摧毁的文明一样,从宇宙中被抹去。”

  他直视苏映雪:“我的舰队将完全听从你的指挥。只有一个条件:如果此战失败,我需要至少五艘船能够撤回边疆,警告其他人。”

  “我答应你。”苏映雪郑重地说。

  “那么,说说你的计划。”

  三小时后,两舰队在代号“汇流点”的小行星带阴影中完成会师。

  从“翎羽-启明”号的观察窗看去,阿斯塔特伯爵的舰队展现着极星盟边疆军特有的风格:战舰线条硬朗,装甲厚重,武器布局偏向实用主义。与赤鸢文明优雅的流线型设计、新维斯塔精细的模块化结构形成鲜明对比,但却给人一种坚实可靠的感觉。

  穿梭机在舰队间往来,运送人员、物资、技术专家。双方的海军人员开始接触、交流、磨合。虽然来自不同文明,穿着不同制服,说着带不同口音的通用语,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眼中都有那种见过死亡但依然选择战斗的坚定。

  在“翎羽-启明”号的会议室里,联合指挥会议正在进行。

  长桌一侧是远征军核心:苏映雪、明典、林薇、雷霆。另一侧是伯爵和他的高级军官:舰队司令官玛尔塔·雷诺上将,一个头发花白但身姿挺拔的女将军;技术总监伊利亚·索科洛夫博士,极星盟著名的能量系统专家;还有一位年轻的女性军官,她的肩章显示着特殊的导航官标志。

  “这位是我的养女凯琳娜,”伯爵介绍道,“也是我们家族世代传承的深空导航技术的继承人。她对银河之心区域的了解,可能比在座所有人都深。”

  凯琳娜向众人点头致意。她看起来不到三十岁,深色皮肤,黑色短发,眼睛是极星盟边疆人特有的深灰色。她穿着修改过的极星盟军官制服,袖口有手绘的星图图案。

  “我研究过你们从C点获取的数据,”凯琳娜开口,声音平静但清晰,“那个防御布局...我见过类似的模式。不是完全一样,但原理相通。”

  她调出自己的数据板,投影出一张古老的星图。那是手绘的,线条已经有些模糊,但能看出大致的结构:中央一个点,周围三层环状防御。

  “这是我曾祖父留下的笔记中的一页。八十年前,他带领一支探险队深入银河之心边缘,发现了一个被摧毁的文明遗迹。在那里,他们看到了类似的防御体系——虽然规模小得多,但设计理念相同:外层消耗,中层阻滞,内层歼灭。”

  凯琳娜放大星图的一个细节:“我曾祖父的笔记中提到,这种防御体系有一个致命弱点:它是为应对大规模正面进攻设计的。如果攻击者数量不足,它会启动标准应对程序。但如果攻击者从多个方向、以不同节奏发起进攻...”

  “它就会出现协调问题,”林薇接话,眼睛发亮,“因为防御体系太庞大,指挥节点之间的信息传递会有延迟。如果我们能制造出‘我们数量很多’的假象,同时实际集中力量攻击一点...”

  “就能制造出短暂的防御真空,”苏映雪明白了,“但我们需要精确的时间同步,还需要制造足够逼真的假象。”

  “这就需要我的舰队发挥作用了,”玛尔塔·雷诺上将开口,这位老将的声音像磨砂金属般粗糙,“极星盟边疆军最擅长的就是不对称作战。我们三十艘船,可以伪装成三百艘的效果——只要你们能提供足够的技术支持。”

  林薇和伊利亚博士对视一眼,两位技术专家几乎同时点头。

  “我们可以做到,”林薇说,“利用和谐能量与模仿能量的干扰效应,制造出虚假的能量特征。再加上全息投影和电磁干扰...理论上,可以让敌人在短时间内误判我方规模。”

  “但时间窗口很短,”伊利亚博士补充,他有着浓重的极星盟东部口音,“‘遗光者’的传感器系统很先进,假象最多维持十五到二十分钟。之后他们就会通过能量谱分析识破。”

  “十五分钟就够了,”苏映雪调出星图,“如果我们选择下一个攻击目标——比如,B点防御平台。在总攻开始前,伯爵的舰队在外围制造多点佯攻,吸引其他平台的注意。同时,远征军主力在B点附近隐蔽待机。当敌人注意力被分散时,我们集中全部力量,用最快速度摧毁B点。”

  她看向雷霆:“突击队需要再次出击。但这次,任务变了——不再是破坏,而是占领。我们需要完整夺取一个平台的控制系统,获取更深层的数据。特别是关于‘沧溟座’和‘锁链阵列’的弱点信息。”

  雷霆点头:“突击队已经补充了人手。新维斯塔派来的第二批志愿者昨天抵达,加上伯爵舰队提供的陆战队,我们现在有一百二十人的可投入力量。虽然训练时间不足,但都是老兵。”

  “还有一个问题,”明典突然开口,他一直闭着眼睛,此刻睁开,瞳孔中有淡金色光芒流转,“我能感觉到,‘长河’深处的那个意识...它知道我们在这里。它在观察,在评估。如果我们重复使用同样的战术,它可能会准备应对措施。”

  “那就不要重复,”苏映雪说,“这次我们换一种方式。”

  她详细解释了新计划。那是一个复杂的多阶段行动,代号“星网”。各舰需要执行精确到秒的机动,各部队需要在极端时间压力下完成各自任务。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导致整个行动失败。

  会议持续了五个小时。每个细节都被反复推敲,每个可能的风险都被分析应对方案。当最终计划确定时,窗外已经能看到伯爵舰队开始进行战术演练。

  行动前二十四小时,发生了一件意外之事。

  一艘伯爵舰队的侦察舰在巡逻时,捕获了一个逃逸的“遗光者”救生舱。里面只有一个幸存者——一个净化者指挥官,而且军衔不低。

  审讯在“翎羽-启明”号的隔离舱进行。明典亲自参与,用玄能感知确保对方没有隐藏的意识攻击手段。

  那个净化者被束缚在能量抑制椅上。他的外表与人类相似,但皮肤是病态的灰白色,眼睛是纯粹的银白,没有任何瞳孔结构。他穿着破损的指挥官制服,胸口有一个发光的几何符号——那是他在“遗光者”等级体系中的标识。

  “名字,职务,所属单位。”苏映雪站在观察窗前,通过通讯器提问。

  净化者沉默。

  “你已经被俘。根据银河战争公约,你有义务提供基本信息。”

  依然沉默。

  明典上前一步,玄能缓缓释放。淡金色的光芒笼罩净化者,不是攻击,而是感知。他能“看到”对方意识结构——那是一个被严重改造、强行接入某个网络的存在。意识中大部分区域都被锁死,只有少数表层区域可以访问。

  “让我试试另一种方式。”明典说。

  他将玄能调整到特定的共鸣频率,尝试与净化者意识中残存的“自然部分”连接。那很难,就像在机械的噪音中寻找一丝微弱的人性回响。

  但确实存在。

  几分钟后,净化者的身体突然颤抖起来。他银白色的眼睛闪烁,数据流疯狂滚动,然后...出现了一丝极短暂的、属于生物的情感波动。

  痛苦。

  “你...你们...”净化者的声音干涩,像是很久没有使用过声带,“在...做...什么...”

  “我们在尝试与你交流,”明典的声音温和但坚定,“你曾经是谁?在被改造之前?”

  “我...是...”净化者的表情扭曲,像是在与某种内在的控制程序搏斗,“阿尔丹...星...系...第三殖民舰队...指挥官...”

  阿尔丹星系。这个名称在星图上有记录——那是一个在三百年前“神秘消失”的文明,极星盟档案中归类为“不明宇宙灾害”。

  “发生了什么?”明典问。

  “光...蓝色的光...覆盖世界...他们...来了...改造...痛苦...永恒...”净化者的语言支离破碎,但足以拼凑出画面。

  一个文明被“遗光者”袭击,幸存者被强制改造,意识被剥离、扭曲、接入主宰网络。从此成为那个庞大意志的工具。

  “现在,告诉我,‘长河’内部的防御细节,”苏映雪说,“特别是‘沧溟座’的弱点。”

  净化者剧烈挣扎起来。显然,这个问题触及了深层控制程序。他的身体开始抽搐,眼睛中数据流速度达到极限。

  “不能说...禁止...网络会...清除...”

  “如果你帮助我们,我们可以尝试将你从网络中分离,”明典说,“让你恢复自由,哪怕只是意识上的自由。”

  这个承诺让净化者停顿了一瞬。

  然后他说出了一个词。

  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词。

  “最终编织...”

  “什么?”苏映雪追问。

  “主宰...在进行...最终编织...时间...不多了...”净化者艰难地说,“九十...天...编织完成...全银河...统一...”

  他抬起头,银白色的眼睛中竟然流露出一丝类似恳求的情绪:“阻止...必须...阻止...否则...一切...终结...”

  说完这句话,他身体猛地僵直,眼睛中的数据流瞬间熄灭。监测器显示,他的生命体征急剧下降——不是死亡,而是进入了某种深度休眠状态。显然,刚才的透露触发了某种保护机制。

  审讯结束。获得的信息有限,但那个“九十天”的倒计时,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行动前六小时,所有单位进入最终准备。

  在“翎羽-启明”号的舰桥上,苏映雪看着星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己方舰队,敌方防御,进攻路线,佯攻方向...这是一个庞大而精密的棋局,而她必须走出每一步。

  “各舰状态最终确认,”林薇报告,“所有系统就绪。虚假信号发生器已完成部署,将在行动开始后同时激活。”

  “突击队准备完毕,”雷霆说,“这次我们分三波次突入,确保至少有一波能抵达控制中枢。”

  “玄能协调系统检查完成,”明典说,“我会在关键时刻释放大范围和谐能量场,干扰敌方能量网络。”

  “伯爵舰队已就位,”通讯频道里传来玛尔塔上将的声音,“三十艘船分散在六个佯攻位置。一旦收到信号,我们将同时发起攻击。”

  苏映雪深吸一口气,看向舷窗外。那里,星星在黑暗中闪烁,平静,永恒,对即将爆发的战斗毫不在意。

  “还记得我们离开新维斯塔时,赫伯特博士说的话吗?”她轻声说,但声音通过通讯系统传到了每一艘船,“他说,星火已经点亮,现在该让它燃烧了。”

  她停顿了一下。

  “今天,我们要烧穿第二层黑暗。为了那些已经牺牲的人,为了那些可能被拯救的人,为了银河中每一个还在呼吸的自由意志。”

  她的手按在控制台上。

  “‘星网’行动,开始。”

  命令下达的瞬间,深空被点亮了。

  不是爆炸的光芒,而是数十个虚假信号源同时激活产生的能量辐射。在“遗光者”的传感器上,突然出现了数百个“舰船信号”,从不同方向、以不同速度向防御体系逼近。

  B点防御平台立即做出反应。武器系统激活,巡逻舰队出动,能量场强度提升。

  但它只是十二分之一。

  在同一时间,其他十个完好的防御平台也检测到了“威胁”。它们按照预设程序开始应对,调动兵力,分配火力,协调防御。

  但这套系统是为应对真正的大规模进攻设计的。当“威胁”来自太多方向、呈现太多不同模式时,指挥节点之间的协调开始出现延迟。信息传递需要时间,分析需要时间,决策需要时间。

  而真正的攻击,已经开始了。

  “翎羽-启明”号从隐藏位置冲出,和谐能量引擎全功率运转,在真空中拉出乳白色的光轨。在她身后,修复完毕的“铁壁”号、灵活的“影梭”号和“幽灵”号,以及六艘护卫舰,组成了一支小而锋利的箭头,直刺B点。

  这一次,他们没有遭遇C点那样密集的拦截火力。因为大部分防御力量被虚假信号吸引到了其他方向。

  “突破外圈防御!距离目标八百公里!”

  “敌方巡逻舰队正在回援!预计四分钟后接触!”

  “不要管他们!继续前进!”

  舰队如手术刀般切入B点的防御薄弱区。和谐能量炮齐射,乳白色的光束撕裂黑暗,击中平台表面的武器阵列。爆炸接连不断,幽蓝色的能量泄露像血液般喷溅。

  “突击队,发射!”

  二十四个突击舱从各舰射出,如钢铁雨点般落向平台表面。这一次,他们遭遇的抵抗明显减弱——平台的防御力量被分散了。

  雷霆带领第一波突击队率先着陆。磁力锁固定,舱门炸开,队员们蜂拥而出。

  “A组占领左翼!B组右翼!C组跟我来,直取控制中枢!”

  他们冲入平台内部。走廊里仍有自动防御系统,仍有净化者守卫,但数量明显不足。和谐脉冲步枪的射击声在金属通道中回荡,一个个目标被清除。

  “前进!前进!”

  这一次,他们没有遭遇那种可怕的虚空奇点武器,没有遇到那种需要集中火力才能摧毁的高级指挥官。似乎,这个平台的精锐力量真的被调走了。

  这反而让雷霆感到不安。太顺利了。

  但任务必须继续。

  他们突破了五道防线,击溃了三十多个敌人,终于抵达了控制中枢的大门。这一次,门没有锁死。

  “破门!”

  爆破装置安装,倒计时,爆炸。

  门被炸开,控制中枢展现在眼前。巨大的屏幕墙上显示着整个区域的防御态势,十几个控制台前坐着技术人员——大部分是低级净化者,少数看起来像是被奴役的其他种族。

  “所有人不许动!放下武器!”

  突击队冲入,迅速控制各个要害位置。那些低级净化者几乎没有抵抗,他们只是茫然地看着闯入者,银白色的眼睛中数据流缓慢滚动。

  “技术组,开始下载数据!”

  林薇派来的技术专家立即行动,将数据接口插入控制台。海量信息开始传输。

  就在这时,警报响了。

  不是平台内部的警报,而是来自外部舰队的紧急通讯。

  “‘翎羽-启明’号呼叫突击队!敌方援军抵达!规模远超预期!重复,敌方援军规模远超预期!立即撤离!立即撤离!”

  雷霆冲到观察窗前。窗外,深空中,他看到了令人窒息的一幕:

  从“长河”构造体的方向,涌出了至少一百艘战舰。不是之前见过的“巡天者”系列,而是更大、更狰狞的新型号。它们的舰体表面覆盖着暗金色的能量纹路,舰首有巨大的发射阵列,正在聚集可怕的能量。

  而那些战舰前进的方向,不是B点,而是...佯攻舰队的位置。

  “这是个陷阱!”雷霆明白了,“他们识破了佯攻,但故意装作中计,然后派主力去围剿伯爵的舰队!”

  通讯频道里传来玛尔塔上将的声音,带着静电干扰,但依然能听出那份决绝:“不要管我们!完成你们的任务!我们会拖住他们!”

  然后是爆炸声,惨叫声,金属撕裂声。

  雷霆看着屏幕上的数据传输进度:百分之六十三...百分之六十四...太慢了。

  “技术组,还要多久?!”

  “至少还需要五分钟!数据量太大了!”

  五分钟。伯爵的三十艘船,面对一百艘新型敌舰,能撑住五分钟吗?

  雷霆做出了决定。

  “所有人员,继续任务。警卫组,跟我来。”

  他带着十名队员冲出控制中枢,返回平台表面。在那里,他们看到了深空中的战场。

  远方,能量光束如暴雨般交错。爆炸的光芒此起彼伏,每一次闪烁,都可能意味着一艘战舰的毁灭。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看到那些战况的惨烈。

  “队长,我们要做什么?”一名队员问。

  雷霆看向平台表面的某个位置——那里是大型轨道炮的能源供应节点。

  “我们要给敌人制造点麻烦。”

  他们冲向那个节点。路上遭遇了零星抵抗,但很快被清除。抵达节点后,雷霆命令安装爆破装置。

  “设置最大当量。目标不是摧毁,而是过载。”

  队员们立即行动。爆破装置安装在能源导管的关键连接处,倒计时设定为三十秒。

  “撤离!回控制中枢!”

  他们往回狂奔。三十秒后,身后传来沉闷的爆炸声。不是那种摧毁一切的爆炸,而是能量失控的轰鸣。

  平台表面的轨道炮突然全部熄火,然后开始不受控制地旋转,炮口胡乱地发射能量束。虽然大部分都射向了虚空,但有几发歪打正着,击中了正在靠近的几艘敌舰。

  这微不足道的干扰,可能只拖延了敌人几秒钟。

  但对深空中的舰队而言,几秒钟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差别。

  数据传输完成时,雷霆从观察窗看到,伯爵的舰队已经开始撤退——或者说,突围。三十艘船,还能动的只剩下不到二十艘,而且都带着伤。但他们成功地拖住了敌人的主力,为这边的行动争取了时间。

  “突击队,撤离!所有人员立即返回突击舱!”

  队员们开始撤退。技术专家带着存储设备,陆战队员掩护。他们冲回着陆点,登上突击舱,引擎点火,脱离平台。

  就在最后一艘突击舱离开后不到一分钟,B点防御平台被自己的能量过载彻底摧毁。连锁爆炸从内部爆发,整个平台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然后被后续的湮灭效应撕成碎片。

  第二次突袭,成功了。

  但代价呢?

  当雷霆返回“翎羽-启明”号时,他得到了答案。

  阿斯塔特伯爵的三十艘战舰,只有十二艘成功撤离。十八艘永远留在了那片战场,包括玛尔塔·雷诺上将的旗舰。

  阵亡人数还在统计,但初步估计超过两千人。

  而他们换来的,是B点的摧毁,以及...存储在设备中的海量数据。

  在舰桥上,林薇已经开始分析那些数据。她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糟,”她调出刚刚解析出的一部分信息,“‘最终编织’不是比喻。那是字面意义上的——‘主宰’正在用模仿能量编织整个银河的现实结构。九十天后,编织完成,所有未接入网络的意识都将被强制统一,或者...被抹除。”

  她顿了顿。

  “而且,我们发现了‘沧溟座’的一个秘密。那不是简单的战斗行星,那是...一个现实锚点。它正在向全银河发射模仿能量波,为编织建立基础框架。如果要阻止编织,我们必须摧毁它。”

  星图上,“沧溟座”的标志闪烁着危险的红光。

  而在它后面,“长河”构造体依然静静悬浮,像一个等待猎物的深渊巨口。

  战争才刚刚进入第二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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