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道里骤然安静了许多,只剩下“地心之眼VII型”深层扫描仪低沉持续的嗡鸣、如同巨兽沉睡的呼吸,以及高精度“微尘剥蚀仪”工作时发出的细微到几乎不可闻的气流声——那是无数纳米级的能量束流在小心翼翼地剥离覆盖在远古壁画上的亿万年尘埃。这些现代科技的声音,与裂隙深处吹出的、裹挟着腐朽尘埃和岁月霉味的阴冷气流交织在一起。那气流如同来自远古的叹息,带着星球深埋的冰冷记忆,在死寂的坑道里回荡,更添几分令人窒息的诡秘。
雷刚和技术员们几乎将半个身子都探进了那如同大地伤疤般的塌陷口。强光头盔灯的光柱如同几柄凝固的光剑,在翻滚的尘埃中艰难地刺入亘古的黑暗,试图剖开历史的迷雾。他们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每一个词都带着发现禁忌的紧张与亢奋,如同在进行一场关乎种族命运的密谋。
“能量背景辐射异常……读数……非常古怪,不是天然衰减,像是被某种强大的、非自然的力场刻意屏蔽过,但现在……能量正在缓慢泄露出来!屏蔽层在削弱!”李哲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镜片后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频谱线。
“结构模型更新了!下方三百二十米处确认存在一个巨大的空腔!体积……老天,堪比一个小型地下城市!能量读数在那里出现剧烈峰值!强度……还在攀升!”另一个技术员的声音因激动而变调。
“这些符号……数据库交叉比对完成!没有任何已知文明,包括所有已灭绝的星际文明遗迹记录,相似度超过1%!零匹配!绝对是首次发现!全新的语言体系!”李哲的手指在控制屏上飞舞,调出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结构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几何图形和象形组合。
“壁画核心区域……沉积层和次生矿物结壳的硬度超乎想象!微尘剥蚀仪只能进行分子级清理……进度……太慢了!照这个速度,清理出巴掌大一块区域需要几个小时!”负责操作剥蚀仪的技术员声音充满了挫败感。
然而,在这片被刻意维持的“安静”之下,明典的心跳却如同失控的战鼓,越来越快,越来越响!每一次搏动都猛烈地撞击着胸腔,几乎要盖过扫描仪的嗡鸣和雷刚他们压低的讨论声。胸口那块玄金碎石的脉动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变本加厉!咚…咚…咚……那冰冷的基底如同深埋地心的寒铁核心,每一次搏动都带来刺骨的寒意,仿佛要将他的血液冻结。但更诡异的是,那丝奇异的温热,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而活跃!它不再仅仅是感觉,更像是一种微弱的、来自灵魂层面的“呼唤”,一种源自同根同源的“渴求”!仿佛两块分离了亿万年的磁石,正在疯狂地渴望重聚!
随着雷刚他们的灯光深入裂隙,聚焦在内壁上那片正被“微尘剥蚀仪”小心翼翼清理的、模糊的原始壁画轮廓时,明典胸口的脉动感骤然增强到一个临界点!那丝温热瞬间变得灼热!如同冰冷的铁块被投入了炼钢炉的核心!沉睡的灵魂碎片,正在被深埋地底的远古回响强烈地吸引、拉扯!一个难以遏制的、带着某种宿命般吸引力的念头如同藤蔓般缠绕住他的理智,疯狂滋长:靠近!必须靠近!看清楚那些壁画!看清楚那到底是什么在呼唤自己!那是……回家的指引?还是……毁灭的预兆?
机会如同指间沙般流逝。雷刚正指着扫描屏幕上某个疯狂闪烁、如同心脏搏动般的巨大红点(正是那三百米下的巨大空腔能量源),与李哲激烈争论着什么,声音低沉而急促,背对着明典。另外两名技术员全神贯注地盯着剥蚀仪的反馈屏幕,额头布满汗珠,手指在控制界面上进行着精细到毫秒级的操作。燕飞靠在冰冷的合金支撑柱上,闭着眼,胸口剧烈起伏,脸色依旧惨白,似乎身体和灵魂都还没从那场惊魂中恢复过来,对外界的变化有些迟钝。
明典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冲击着耳膜,带来轰鸣般的噪音。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带着浓郁腐朽尘埃的空气涌入肺部,带来一种近乎窒息的清醒和一种豁出一切的决绝。他借着阴影的掩护,身体紧贴着粗糙冰冷、仿佛浸透着无数矿工汗水的岩壁,如同最老练的矿工在危险矿脉中潜行,以最微小、最谨慎的幅度,悄无声息地向塌陷口边缘挪动。靴底摩擦着细碎的矿渣,发出微不可闻的沙沙声,每一次移动都牵动着紧绷的神经。一步,再一步……直到他头盔上那盏功率远逊于GMSA强光探灯的矿灯光束,也能勉强扫到裂隙内壁的一部分——那片正被技术员以分子级精度清理的核心区域!
就是那里!
微弱的光束与GMSA强光探灯的光柱在尘埃中部分重叠。一片相对平整的岩壁区域在双重照射下暴露出来。厚厚的灰白色尘埃如同亿万年的封印,正被无形的力量(剥蚀仪)极其缓慢地剥离。下方,粗犷、原始、线条狂野到近乎野蛮的轮廓逐渐清晰,带着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宗教感和非人气息!
那似乎描绘着一群……生物?它们拥有类人的躯干和四肢,但比例极其矮壮敦实,头颅硕大得不成比例,五官被简化为几个深邃的孔洞和扭曲的线条,透着一股非人的、令人极度不适的怪异感。它们的姿态狂野而痛苦,肌肉虬结的肢体扭曲着,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献祭般的虔诚!它们并非在挖掘寻常的矿石!画面中,有的身影跪伏在地,双手高举过头,仿佛在向虚空奉献着什么无形之物;有的则用简陋得如同原始石锤、骨凿的工具,疯狂地捶打着束缚着画面核心的岩层!每一次锤击的线条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仿佛能听到骨骼碎裂的闷响和灵魂深处的痛苦哀嚎!而它们所有动作、所有空洞扭曲的目光所汇聚的中心——
明典屏住呼吸,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涌向头顶,又在下一秒被冻结!瞳孔在头盔面罩后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尘埃剥落处,显露出的核心并非想象中的神像或图腾!那是一个巨大、扭曲、虬结成一团的暗金色团块!它的轮廓如同某种宇宙巨兽被撕裂后仍在搏动的、畸形的暗金心脏,又像一颗深植于星球血肉脉络中的、巨大而贪婪的恶性肿瘤!无数细密的、如同活体血管般的暗金色脉络从这令人心悸的核心中蔓延出来!它们深深地扎入周围的岩壁,如同巨树的根系贪婪汲取养分,也如同……无数冰冷的枷锁,死死连接着壁画上那些扭曲跪拜、挖掘的矮壮身影!更让明典灵魂颤栗的是,在这些“血管”被清理出的部分,在GMSA强光探灯和剥蚀仪微弱能量流的共同作用下,那些脉络深处,竟隐隐透出一种极其微弱、极其内敛的、仿佛粘稠的、流动的暗金色液体在其中缓慢流淌般的光泽!它们不是雕刻的死物!它们仿佛拥有生命!是这巨大核心延伸出的、贪婪汲取星球与生灵精华的神经末梢!
嗡——!!!
就在明典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命运之手牵引,死死锁定那巨大暗金色核心轮廓和其中仿佛流动着暗金光泽的脉络的瞬间,他胸口的灵魂碎片猛地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足以撕裂灵魂的强烈脉动和共鸣!
冰冷!如同亿万载不化的玄冰核心瞬间在胸腔炸开!极致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骨髓,甚至每一个思维的火花!仿佛连灵魂都要被这突如其来的酷寒冰封、碾碎!这是来自星球死亡瞬间的绝对零度!
然而,在这毁灭性的冰冷风暴核心,那股奇异的温热,却在这一刻骤然爆发!它变得灼热、清晰、充满活性!如同冰冷的铁块被投入了恒星熔炉,在绝对零度的核心点燃了一簇微弱却无比顽强、带着不屈意志和不灭守护之念的金色火焰!这火焰并非实体,却在他濒临崩溃的意识深处熊熊燃烧!
无数更加清晰的、带着强烈情感和信息洪流的影像碎片,如同被封印了亿万年的记忆之闸被强行冲垮,狂暴地冲入明典的脑海!不再是模糊的壁画,而是身临其境的末日图景!
震耳欲聋的、非人的嘶吼和沉重的敲击声如同实质的潮水,疯狂冲击着他的耳膜!视野中是无数矮壮扭曲的身影,在巨大的、散发着令人窒息压迫感的暗金核心下,如同蝼蚁般蠕动、挣扎!他们用简陋到极致的燧石锤、磨尖的骨凿,疯狂地捶打着束缚着核心的岩层!每一次锤击都伴随着骨骼碎裂般的闷响和被汲取生命精华时发出的、非人的痛苦哀嚎!暗金色的“血管”如同活体毒蛇,冰冷地缠绕、刺入他们的身体,贪婪地汲取着猩红的血液和……一种散发着微弱白光、代表着生命本源的东西!被汲取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化作尘埃飘散!而核心的搏动,则更加有力,那暗金色的光芒……更加不祥、更加贪婪!
视角猛地拉升!
头顶不再是矿洞的岩石穹顶,而是浩瀚无垠、却扭曲旋转得令人疯狂的星海!时间仿佛被加速了亿万倍!一颗巨大无匹、熊熊燃烧的恒星,在视野中如同吹胀到极限的气球般急速膨胀!它散发出的光芒不再是温暖,而是充满了毁灭的暴虐!刺眼!灼热!将整个星系的轮廓都映照得如同地狱!然后……在明典意识深处发出一声无声的、撕裂灵魂的尖啸后——轰然碎裂!亿万燃烧的碎片如同宇宙的眼泪,裹挟着焚尽万物的能量洪流和死寂的绝望,向着脚下这颗渺小的、被暗金核心寄生的星球席卷而来!那景象,宏大、悲壮、令人绝望到灵魂冻结!
脚下的星球在剧烈颤抖、呻吟!如同垂死的巨兽发出最后的悲鸣!巨大的裂痕如同星球流血的伤疤,瞬间在大陆上蔓延!深达地核!地壳板块如同脆弱的蛋壳般崩裂!那巨大的暗金核心,非但没有守护这颗星球,反而在星球崩裂的剧痛中,发出了刺目的、贪婪的、不祥的暗金色光芒!它像一个巨大的、无形的漩涡,疯狂地吞噬着星球崩裂时逸散出的、磅礴而混乱的星球本源能量!
更可怕的是,明典“感觉”到,它同时也在吞噬着亿万生灵在末日降临瞬间爆发出的、海啸般汹涌的恐惧、痛苦和绝望的灵魂哀嚎!这些无形的“养料”被核心贪婪地吸收,它的搏动变得更加有力,更加……邪恶!仿佛星球和其上生灵的毁灭,正是它期待已久的、最丰盛的饕餮盛宴!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被背叛、被吞噬的滔天怨念,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间注满了明典的意识!
“呃啊——!”明典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嘶吼,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剧烈一晃!眼前瞬间被毁灭的星辰、崩裂的大地、哀嚎的生灵和那贪婪搏动的暗金核心所充斥!
头痛欲裂!
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颅内疯狂搅动、穿刺!这些画面带着难以言喻的、源自星球毁灭的宏大悲怆、深入骨髓的恐惧和被核心背叛的滔天怨念,狠狠地、永久地烙印在他的感知最深处!他死死抓住旁边冰冷的金属支撑架,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才勉强支撑住没有瘫倒在地。汗水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浸透了内衬,带来冰凉的黏腻感,与灵魂碎片传来的刺骨寒意形成诡异的对比。
“明典?!明典!你到底怎么了?!”燕飞被这突如其来的惨状彻底惊醒,挣扎着站起来,跌跌撞撞地扑过来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脸上交织着自身未消的后怕和对明典异常的极度恐惧。他感觉明典的身体冰冷得像块石头,却又在剧烈颤抖。
“没……没事……就是……突然……头疼……厉害……”明典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他咬破了舌尖)。他强行将目光从那令人灵魂颤栗的壁画核心上撕开,如同撕开粘在灵魂伤口上的纱布,剧烈的痛苦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必须平息!必须压制住玄金碎石那狂暴的共鸣和脑海中翻江倒海、几乎要将他意识撕碎的毁灭景象!那丝源自碎石的温热火焰,是他意识海中唯一的光亮和锚点。
“核心结构能量读数异常波动!!”李哲盯着扫描仪主屏幕,突然失声惊呼,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发现而彻底变调,尖锐得如同玻璃刮擦金属,“不是地质能!不是常规热能!是……是某种高度凝聚的、未记录在案的……玄能频谱特征?!源头锁定……就在壁画指向的更深层空腔!能量强度……指数级上升!频率……在疯狂加快!它……它像被什么东西……激活了!或者……苏醒了?!”他的声音充满了末日预言般的惊惶。
嗡…嗡…嗡……嗡——!!!
仿佛在回应李哲那充满绝望的尖叫,脚下传来的低沉震动骤然加剧!不再是持续平稳的嗡鸣,而是如同濒临极限、即将爆缸的星舰引擎,开始剧烈地、断断续续地咆哮!整个坑道猛地一抖!如同巨兽在痉挛中苏醒!巨大的合金支撑架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被强行扭曲拉伸的刺耳呻吟!嘎吱——!嘎嘣!头顶的照明灯带疯狂闪烁,明灭不定,将人影投射在剧烈晃动的岩壁上,如同群魔乱舞!刚刚被剥蚀仪清理干净的岩壁再次簌簌落下新的碎石和灰尘,如同垂死者的最后颤抖!
“结构应力指数!!!红色警报!突破临界阈值!!”另一个技术员看着屏幕上疯狂跳动、几乎连成一片刺眼红光的警报条和飙升到危险区域的数字,声音都劈了叉,充满了绝望的哭腔,“这片区域的支撑结构正在失效!连锁崩塌即将发生!要塌了!快撤!所有人立刻撤离!!!”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对死亡的极致恐惧。
雷刚的反应快如闪电!远超人类极限!他猛地转身,那张如同万年铁板般冷硬的脸庞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是极度的震惊和一种精心布局被意外彻底打乱、功亏一篑的狂暴怒意!他看也没看惊骇欲绝、瘫软在地的技术员和摇摇欲坠的矿工,对着挂在领口的微型通讯器厉声咆哮,声音如同九天雷霆,瞬间压过了地底传来的咆哮和金属的呻吟,响彻整个七号坑道乃至相连的主通道:
“所有单位注意!七号主坑道E区发生不可控结构崩坏!能量失控!最高级矿难警报!重复,最高级矿难警报!代码‘地鸣’!所有人员!立刻!按紧急预案A-7路线!向三号、五号竖井方向全速撤离!立刻!立刻!!!违令者,后果自负!!!”
凄厉刺耳、足以摧毁一切理智的矿难警报声瞬间撕裂了矿洞的死寂!高频!尖锐!带着摧毁神经的疯狂穿透力!如同亿万亡魂的尖啸,在主通道和所有支脉坑道中疯狂回荡!红色的旋转警示灯在坑道各处亮起,将翻滚的烟尘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色!这是死神的催命符!是地狱开启的序曲!
轰隆——!!!
雷刚的咆哮余音尚在坑道中回荡,一声沉闷到极点、仿佛整个星球核心都在痛苦呻吟的恐怖巨响,毫无征兆地从众人脚下、从地心最深处猛烈炸开!如同大地之神的灭世怒吼!
伴随着这声毁灭的宣告,塌陷口附近的岩壁,如同被无形的、来自地狱的巨锤狠狠砸中!大块大块坚固无比、蕴藏着暗金纹路的玄金母岩,带着刺耳欲聋的断裂声(咔嚓!轰!),如同被爆破般向内轰然塌陷!比之前汹涌百倍的烟尘混合着碎石,如同黑色的海啸般瞬间喷涌而出,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席卷整个工作面!巨大的裂缝如同狰狞的黑色闪电,在坑道顶壁、四周岩壁、甚至脚下的合金地板上疯狂蔓延、撕扯!嘎嘣!合金地板在可怕的应力下扭曲、翘起、断裂!如同脆弱的锡箔纸!
“跑啊——!!!”
“全塌了——!!!”
“救命——!!!”
绝望的、歇斯底里的嘶喊瞬间压倒了凄厉的警报!死亡的冰冷阴影如同实质的巨掌,轰然拍下!刚才还因恐惧而僵硬的矿工们,在求生的原始本能驱使下,爆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沉重的钻机、工具被随手抛弃,发出叮当的哀鸣!人群瞬间化作疯狂奔涌的洪流,互相推搡、践踏、哭嚎着,朝着雷刚指示的三号、五号竖井方向亡命奔逃!地狱的画卷在烟尘与血光中惨烈展开!
“明典!走!快走啊!”燕飞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猛地拽住因玄金碎石冲击和毁灭幻象而精神恍惚、头痛欲裂的明典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拖着他,就要冲向那混乱绝望、如同绞肉机般的人流。
“等等!”明典强忍着脑海中被撕裂般的剧痛和翻江倒海般的眩晕感,目光如同濒死的野兽般扫向塌陷口附近。
小六子距离那死亡源头最近!一块巨大的、边缘闪烁着锋利寒光的、带着浓郁暗金纹路的沉重岩块,正从上方被撕裂的顶壁摇摇欲坠!蛛网般的裂痕在其表面蔓延!眼看就要雷霆万钧般砸下!而矿工小六子,似乎被那壁画上的核心景象和灵魂深处被唤醒的毁灭记忆彻底击垮了心神,竟如同石化般呆立在原地,浑浊的眼睛失去了焦距,空洞地望着那正在崩裂的岩壁深处,嘴唇无声地蠕动着,脸上只剩下一种超越了死亡的、纯粹的惊骇和绝望!仿佛他看到的不是岩石崩塌,而是亿万年前那颗吞噬星辰、撕裂大地的暗金核心……重现人间!他认出了那东西的本质!那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让他动弹不得!
“不——!”明典目眦欲裂!灵魂深处某种东西被彻底点燃!那源自灵魂碎片冰冷守护下的奇异温热仿佛化作了实质的力量!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燕飞的手!身体如同离弦的劲弩,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扑向呆立的小六子!就在他粗糙的、带着矿工老茧的手抓住小六子冰冷僵硬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向后猛拽的瞬间——
轰!!!!!!!!!
那块如同小山般的巨大岩块带着毁灭星辰般的万钧之力,狠狠地、精准地砸落在小六子刚才站立的位置!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同星球破碎!坚硬无比的合金地板如同纸片般被砸得粉碎、凹陷!碎石如同被引爆的弹片,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呈扇形向四面八方疯狂激射!狂暴的冲击波混合着更浓密的烟尘,如同海啸般将刚刚扑到的明典和小六子狠狠掀飞出去!
噗!
明典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艘高速行驶的星舰迎头撞上!后背传来骨头碎裂般的剧痛!内脏仿佛被震得移位!窒息感瞬间扼住了喉咙!他和小六子一起,如同断线的风筝,不受控制地重重摔在七八米外凹凸不平的合金地板上!小六子发出一声如同破旧风箱般的痛苦闷哼,似乎被这一摔暂时唤回了一丝神智。而明典,在落地的瞬间,胸口那块玄金碎石仿佛被这致命的冲击、濒死的恐惧和守护同伴的强烈意志彻底引爆!
嗡——!!!!
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浩瀚的能量从碎石中轰然炸开!那是冰河时代瞬间降临的绝对零度,混合着恒星核心爆发的狂暴烈焰!冰冷!纯粹!带着冻结时空的意志!却又在核心深处燃烧着那丝奇异的、温暖而坚韧的金色火焰!两股截然相反却又完美交融的力量瞬间席卷他的四肢百骸!这股力量并非破坏,而是……守护!它在他身体表面,在他和小六子摔倒的瞬间,形成了一层肉眼无法看见、却坚韧凝实到极致的……绝对零度与恒星之火交织的微型力场护盾?!
噗噗噗噗噗!
数块拳头大小、边缘锋锐如刀的碎石如同被磁轨步枪射出的弹丸般激射而来,带着致命的动能!然而,在即将击中明典和小六子身体的瞬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扭曲力场的叹息之墙!碎石的轨迹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强行偏转、扭曲!带着不甘的尖啸,擦着明典的防护服飞过,在旁边的合金支撑柱和地板上撞出一连串耀眼的火花和深深的凹坑!而砸在明典身上和小六子腿上的几块稍大的碎石,冲击力也被那层冰冷与灼热交织的薄膜极大地吸收、分散,只带来强烈的钝痛和瘀伤,而非致命的贯穿或粉碎!这神迹般的守护,源于那冰冷的碎片和他不屈的意志!
“呃!”明典痛哼一声,剧烈的撞击让他眼冒金星,但意识却在这生死一线的冰冷守护与灼热意志的洗礼下,如同被淬炼的钢铁,瞬间变得无比清醒和锐利!他猛地抬头!
眼前,已非人间。
是真正的地狱绘图!
坑道在星球之怒的力量下痛苦地呻吟、扭曲、崩解!巨大的岩块如同陨星雨般从被撕裂的顶壁疯狂砸落!每一次撞击都引发连锁的崩塌!粗壮如巨树、足以支撑山岳的合金支柱,在令人绝望的金属扭曲呻吟声(嘎嘣!咔嚓!)中,如同脆弱的火柴杆般纷纷断裂、倒塌!烟尘浓稠得如同液态的墨汁,翻滚着、咆哮着吞噬光线、吞噬声音、吞噬一切生命!刺耳的警报声、岩层崩裂的灭世巨响、金属扭曲解体的死亡哀鸣、矿工们绝望凄厉到非人的哭喊和临死前戛然而止的惨叫……所有声音汇成一首毁灭的、疯狂的、令人灵魂崩坏的交响曲!血雾在烟尘中弥漫。
“明典——!”燕飞的身影被疯狂奔逃、互相践踏的人流彻底吞没,只留下一声撕心裂肺、充满无尽担忧的呼喊,瞬间被崩塌的巨响淹没。他的声音,是这片炼狱中最后一丝属于友情的温暖。
联邦技术员?早已不见踪影。李哲那张充满书卷气、此刻却被惊恐彻底扭曲的脸庞,在明典惊鸿一瞥中,被一块轰然落下的、带着暗金纹路的巨大玄金母岩彻底吞噬,只留下半声短促到极致的惨叫。知识在绝对的暴力面前,脆弱如纸。
雷刚?!明典在翻滚的烟尘和坠落的巨石缝隙中,凭借着玄金碎石带来的奇异感知增强,惊鸿一瞥地捕捉到那个深黑色的身影!在崩塌的炼狱中,雷刚如同鬼魅般在砸落的巨石和倒塌的钢架间闪避腾挪!他的动作快得超出了人类视觉捕捉的极限!带着一种非人的精准和冷酷!他并没有冲向最近的、此刻已沦为死亡陷阱的三号或五号竖井方向!
反而在崩塌的核心区域,顶着如雨坠石,如同精准而高效的机器般,目标明确地扑向……那台被遗弃在塌陷口边缘、闪烁着最后数据流光芒的深层扫描仪终端!他一把抓起那价值连城的仪器,动作粗暴却异常稳定,将其闪电般塞进一个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表面流淌着淡蓝色能量护盾光泽的特制金属箱里!合盖!锁定!动作一气呵成,迅捷、冷酷、高效!仿佛那台仪器承载的信息,比在场所有矿工的生命加起来都重要百倍!比脚下这颗正在崩裂的星球更重要!
做完这一切,他才猛地转身,深黑色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几个超乎常理的起落,便诡异地消失在一条相对稳固、标着“维护通道-禁止入内”的支脉坑道深处,对身后正在上演的人间炼狱毫无留恋!他的选择,冰冷地诠释了联邦的意志——数据高于生命,秘密重于一切!
冰冷的愤怒,如同岩浆般瞬间在明典心中炸开!取代了恐惧!他们的命是命,矿工的命就是可以随意舍弃的燃料和尘土吗?!联邦的救援,最终只是为了回收那个冰冷的盒子?!
轰隆隆隆——!!!
整个坑道如同垂死的巨兽发出最后、最剧烈的痉挛!更大的、毁灭性的崩塌正在酝酿!顶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如同天穹碎裂般的呻吟!脚下的震动已经不再是间断的咆哮,而是持续不断的、毁灭的脉动!
没有选择!只有本能!明典一把搀扶起腿部受伤、但求生意志被雷刚的冷酷和明典的舍身相救重新点燃的小六子。一老一少,如同两头在末日天灾中受伤的野兽,在烟尘弥漫、碎石如雨、火光与血色交织的地狱绘图里,爆发出生命最后的力量!小六子的眼中不再是空洞的绝望,而是燃烧着对联邦背叛的愤怒和对生的渴望!他们不再看向那代表着联邦秩序和冷酷算计的三号、五号竖井方向(那里已被崩塌的巨石和奔逃的洪流堵死),而是朝着那条未知的、黑暗的、通向大地更深处的、散发着古老腐朽气息的狭窄缝隙,亡命钻去!
身后,是吞噬一切光与希望的崩塌巨响和绝望的最终哀鸣。
身前,是深不见底的、弥漫着亿万年尘埃与未知命运的黑暗。
裂隙的黑暗,如同巨兽的咽喉,瞬间吞噬了他们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