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饵人
喔嚯——
鸡叫。
微弱的晨光透过窗户。
…………
【命格:百炼成神】
【任何生产生活,奇技淫巧,武学功法,完整修炼一百遍即可圆满,并赋予一项神性】
【做饭:100/100(已圆满,神性——稻香。耐饥饿程度增加一个时辰)】
【带妹:100/100(已圆满,神性——血脉相连。以观测者身份,超距查看妹妹状态)】
【母猪的产后护理:100/100(已圆满,神性——超生。母猪生产时,在原有基础上额外获得十只幼崽)】
【制作捕兽索:98/100(圆满可赋予神性——狂猎。首次使用将百分百捕获大型猎物)】
【马步:89/100(圆满可赋予神性——腰马合一。使用腰腿技巧时,额外获得一匹骏马之力)】
…………
“头好疼。”
方平关掉命格面板。
头疼根源,并非脑海里的金色小字,而是六年前喝下的那碗“饵药”。
当时母亲难产,为了救命,父亲领他去县衙喝下一碗黑漆漆的药汤,换回八百大钱。
从此,他便成了县衙的预备“饵人”。
再过一月,年满十六,要正式去述职当差。
饵人,一个高风险职业。
以人为饵,引诱灰雾中的魔物,再由县衙的捕快伺机猎杀。
“哥。”
细弱声音从床的另一头传来,妹妹方宁钻到怀里,摸他额头,“哥,头又疼了?”
家里穷,没有多余的床和棉被。
兄妹俩挤在一床上,大冷天的,互相抱着脚取暖才能入睡。
“不疼。”
方平看着妹妹满是冻疮的手,心头缩了一下。
穿越前的盛世,这般大的孩子还在父母怀里撒娇,不知冻疮为何物。
“草儿,娘呢?”
方平唤她乳名,揉了揉她枯黄的头发。
“娘去村口了。”
方宁的声音细如蚊音,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透出不安,“爹,爹他们那队人,说是今天回来。”
方平动作一滞。
父亲方忠全,村里有数的老饵人之一。
引魔二十多年,参与县衙大大小小的猎魔任务上百起,全仗着命硬,才活到现在。
这次猎魔,是去离县城百里之外的黑风涧。
据说那里出现了“爪魔”的踪迹,属于入了品级的魔物,危险性极高。
原主记忆,对父亲的感情很纯粹。
纯粹的恨!
他本想习武,但却成了最低贱的饵人。
但穿越者方平,却更能理解这一切。
灰雾笼罩,魔物乱世。
大蚩朝武镇天下,法令与拳头共治。
城池内,还有手握圣光、从宇外而来的天人画地为界,享受特权。
更有传闻那京城龙椅上,皇帝早成了傀儡,天人垂帘听政已三百年……
如此混乱诡异的时代,一个没有任何背景,又生活在灰雾中的底层家庭,选择少的可怜。
饵人是用命换资源的卑贱行当,但也是无数底层人唯一的活路。
“快回来了。”
“听说这次死了人,不知道哪家娘子又要当寡妇了……”
有人路过院门,在议论什么。
方平和妹妹对看一眼,几乎同时套上补丁摞补丁的袄子,起床,脸也不洗,快步跑出去。
拐子洼村。
天还没有完全放亮。
村口石桥上,立有一根两丈高的木桩,木桩顶端,一枚六面晶体状的路灯还亮着。
灯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些许诡异的猩红。
晶灯,不同于普通灯火,由天人工匠制作,放在村口一来照明,二来驱散魔物。
桥头,已经三五成群站着些村民。
方平拉着妹妹方宁,站在人群最前头,盯着通往县城的小道。
终年不散的灰雾弥漫,看得并不远。
只听见雾里传出马蹄和车轱辘压在雪地上的噗嗤声。
然后,几个模糊人影逐渐浮现。
最前头的是两个骑马官差,身穿县衙刑房皂色劲装,腰佩制式长刀。
官差后头,还有七八个人。
他们和方忠全一样,都是一个月前,村里去县衙讨生活的饵人。
方平目光扫过。
张伯,一瘸一拐,手里拎着袋粮食,脸上有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李四哥,左臂缠着浸血的布条,右手拎着一条猪肉,神色麻木。
王婶,头发散乱,但眼睛里有光,怀里搂着个布包,鼓囊囊的应该是为儿子置办的新衣……
八个。
方平心中默数。
村里这一队去了十个饵人,现在回来的,是八个。
还差两个。
他的目光,紧张看向队伍最后面那辆木板车。
木板车由一头老驴拖着,车上垫着些干茅草,还覆盖着一张破草席。
“死人了!”
不知是谁惊呼一声,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肃静。”
领头的黑脸官差勒住马高喊。
他是县衙刑房的捕头,名叫徐庆。
“黑风涧那边的任务结了,活着回来的,赏糙米三斗,盐巴一斤,猪肉五斤,殉职的——”
他用手指了指板车,“尸首送回,拨五万大钱,以兹抚恤,家属上前认领。”
另一个官差跳下马,揭开草席。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方平看到一具尸体,是村西头的赵铁匠。
半个脑袋没了,剩下的部分血肉模糊,一只眼睛空洞地瞪着天上。
“啊!”
赵铁匠的婆娘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随即捂住嘴,瘫软在地。
“官爷,我那当家的……”
人群中又走出一个妇人。
三十出头,两鬓斑白,一脸枯菜色,长期作针线活的缘故,双眼浮肿。
钟秀梅。
方平的母亲。
回来的人中没有看到丈夫方忠全的影子,她很惊慌,心口一通乱跳。
男人就是家中的顶梁柱,倘若……钟氏都不敢往下想。
“老方啊。”
徐庆指了指后面的灰雾中,叹了口气,“人还在,不过……”他没往下说。
不多时,又有几个人影穿越薄雾走来,是刑房的力士,他们抬着一扇还在滴血的门板。
门板上躺着的,正是方忠全。
“当家的!”
钟氏身体剧烈抖动起来,声腔变了调,一路小跑着迎上前。
方平拉着妹妹默默跟在后面。
方忠全双目紧闭,脸色因失血过多而苍白。
衣衫破碎,大团大团的棉絮被撕扯出来,裹着暗黑色的血污。
身上到处是被魔物爪子撕裂后的伤口,足足有十多道,有的深可见骨。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左腿——膝盖以下部分全不见了!
“当家的……”
看到丈夫惨状,钟氏死死抓住木板,指甲掐进木质,失声痛哭。
“哇!”
方宁从没见过这种血腥场景,也是躲进方平怀中大哭。
方平轻抚她的背,让她舒适一些。
哭声惊动了方忠全,他睁开眼,看到围拢一旁的妻子儿女,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方忠全,武佑三零九年冬月初四,在嶷山县猎魔任务中,表现英勇,引出九品爪魔,记头功一次……”
徐庆读着公文。
身后力士随之搬来米,盐巴,猪肉等抚恤,一同放在那扇门板上。
猪肉上的血,方忠全的血,混在一起。
“几月不见,小崽子生得越来越板正标致哩,可惜……还得走你爹的老路。”
徐庆读完文书,上下打量方平。
看了一阵,凑到方忠全耳旁,低声道:“老方,有件事现在说不太合适,怕打击你,但又不得不说……”
之后的声音更小。
方平听不见。
但看到父亲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像是一张白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