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高仿诡物不能升级
京市巷子尽头的四合院里。
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枝叶半枯半荣,树下石桌旁坐着两人。
陈修真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慢条斯理地冲洗着茶具,动作一丝不苟。
江无涯则是坐在对面,目光时不时落在槐树扭曲的枝干上,等待着对方开口。
直到一杯热茶递过来,江无涯才缓缓开口:“陈老,唐家没了。”
“手底下的人去看过,人没了,现场残留的术法痕迹,是幽冥宗的高阶献祭手法,与百年前的大乾朝一案有相似之处。”
陈修真冲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水流细了一瞬,又恢复正常。
他拿起一方干净的白棉布,开始擦拭杯壁,擦完之后放在石桌上。
“大乾朝,天启十九年秋,南疆七姓,一夜之间,阖族尽殁,宅邸空荡,仅余扭曲的祭祀纹路于地脉深处。
事后查证,与当时暗中活动的幽冥道有关,疑似以全族血裔生机,冲击某处古老封禁。”
“对,就是那次。”江无涯坐直了些,“史书上寥寥几笔,民间志怪都嫌晦涩不肯多提。那次事件之后不到三年,各地诡物异动频率陡增,被视为近三百年来第一次明确的复苏潮汐前兆。”
陈修真终于抬起眼,浑浊的目光里闪过一丝锐利:“你的意思是,唐家这次献祭就是催生下一次潮汐?”
“是的,这么多年下来,我们的方向似乎都是错的。”江无涯手指敲了敲竹椅扶手,“唐家闹出这么些事儿,都是起源于唐骏要抢夺林守心的诡物,能说服其这么做,一是林守心是个刚入门的新人,二是,这件诡物对唐家来说确实有用……
但这些事情都近三个月发生的,倘若幽冥宗想要献祭冲击古老封禁,又何必等到唐家失败了,这不是多此一举,而且这么大一件事,不会担心暴露么。”
陈修真陷入了思考,以前完全没有这么想过。
江无涯说说道:“所以我去找了王封。敲打了一下。唐家的事,他事先知道一些,也收了唐家一些好处,睁只眼闭只眼。
唐骏死后,唐锐跟他撕破了脸,他主要是想平衡各方,顺带捞点油水,还没到彻底忘本、敢直接下场搅浑水的程度。”
“王封……”陈修真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摇了摇头,“当年也是个有冲劲、知进退的苗子,可惜了。
坐的位置久了,看得见的利益多了,脚下踩着的地基,反倒容易模糊。
我们太久没出现,有些人确实快要忘记这潭水下面,到底沉着什么东西,又是谁立的规矩。”
“我会盯紧他。”江无涯语气平淡。
陈修点了点头,对这个处理没有异议。
他提起烧开的小壶,开始往茶杯里注水,热气氤氲。
“姜唤云呢?有消息了吗?”
提到这个名字,江无涯脸上那点随意收敛了,眉头微蹙:“没有。我们的人按最后线索去了那个可能的空间泄露点,只捕捉到极其微弱的、属于她的灵力残留,有打斗痕迹,显然是受了伤,但是人消失不见。”
“消失不见?”陈修真握着茶壶的手稳如磐石,眼神却深了几分。
姜唤云的手段他们是知道的,能让她受伤本来就不容易,还能从潮汐泄露点消失,这点不正常。
“你是怀疑有人救了她?”
“对,业内人士的能力全都记录在册,很少能有这样悄无声息就能救人并且转换空间的可能性。”江无涯说道:“能有这样的能力,除非是拥有空间转换的诡物,又或者是强大的阵法……”
“停止搜寻吧。”陈修真沉默片刻,做出了决定,“如果她真是被救走的,我们现在找不到,她藏起来我们就更难找,把力量收回来,放到更关键的地方。”
“您是指……墟市?”江无涯问。
“嗯。”陈修真将一杯清茶推到江无涯面前,“今年的墟市,注定不会太平。在潮汐开始之前,唐家没了,肯定会引起各方猜想,各方牛鬼蛇神都会动起来,想去墟市里捞一把,或者窥探天机。”
江无涯端起茶杯,嗅了嗅清雅的茶香,喝了一小口。
“说到墟市,”陈修真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缓缓啜饮一口,“林峰的小孙子,叫林守心你感觉如何?他们两派人去请,能不能行得通。”
江无涯嘴角扯了扯:“我看悬,跟林峰是两个性格,他不求财,不求权……能让他参与进来,必定要有像样的理由。”
陈修真点点头道:“那你觉得林守心这人怎么样?”
“胆子大,能苟则苟,安于现状,底子还薄,经验也缺。这次唐家的事,他算是被动卷进边缘,反应还算及时。”
“林峰当年封印受伤,恐怕也和幽冥宗脱不开干系。那孩子,注定避不开这条线。”陈修真道,“既然避不开,与其让他自己懵懂乱撞,不如给他指条稍微像样点的路,看看他能走到哪一步。”
江无涯明白了陈修真的意思,从怀里掏出那个黑色木盒,放在石桌上:“巧了,我正有此意。他最近正在找墟市邀请函,我正打算给他送一张去。”
陈修真看着那木盒,点了点头:“给他吧。林峰当年在墟市也有些人脉和旧账,虽然时过境迁,但总归是个起点。
这孩子若能借势站稳脚跟,或许……能成为一股最大的变数。”
“变数吗?”江无涯收起木盒,望向小巷外灰蒙蒙的天空,“如今这局面,多一个变数,总比一眼看到底要强。”
“雏鹰总要自己飞。”陈修真将杯中残茶泼在槐树根下,“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让这天,别塌得太快。喝茶。”
两人不再言语,安静地品着杯中微涩回甘的茶汤。
老槐树的枯叶悄然飘落一两片,落在石桌上,又被微风吹走。
……
古镜斋后院。
林守心屏息凝神,将调配好的暗红色液体——混合了敖百鸣的阴属性兽血、陈年朱砂与雄鸡冠血,小心翼翼地、均匀地涂抹在判官笔的笔锋与笔杆暗纹之上。
按照《拾遗补缺录》的指引,他同时将心神沉入,试图感应并引导材料中蕴含的孽缘裁定之意,与判官笔本身的记录、抹除规则共鸣,以期引动升级。
一息,两息,三息……
预想中的低鸣没有出现,笔身没有发烫,纹路没有流转,空气中更没有弥漫开那种因果肃穆的沉重感。
判官笔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除了笔尖沾染的液体微微反光,没有任何异样。
“什么情况?”
林守心皱了皱眉,看了看被抹了血的判官笔,以为是材料分量或心神引导有误。
他再次集中精神,甚至动用了些许精神力去刺激笔杆,口中默念着法诀,依旧毫无反应。
“理论没问题,但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林守心又尝试了其他几种辅助诡物升级的通用法门,甚至滴了一滴自己的指尖血上去。
判官笔依然故我,稳如泰山,或者说,死气沉沉。
“不对劲……”林守心停下动作,额角微微见汗。
升级失败可以理解,但像这样完全绝缘,材料如同泥牛入海,连最基础的规则共鸣都激发不了一丝一毫的情况,极为罕见。
林守心看着那支毫无反应的判官笔,眉头紧锁。
靠自己琢磨和翻书,效率太低,他需要一个见多识广的“外置大脑”。
他立刻想到了一个人,火虫火铺子的老板。
事不宜迟,林守心打开店铺页面想了想,措辞谨慎地开始输入。
坐等退休林:火虫火老板,冒昧打扰。有事请教,关于诡物升级。有偿。
消息发出,过了大概三五分钟,状态显示“已读”。
火虫火:说。哪类?卡在哪?
言简意赅,典型的火虫火风格。
坐等退休林:笔类诡物,规则偏向“记录”与“抹除”,涉及因果。
升级材料按古法配齐(陈砂、阴血、冠血、执念旧物等),步骤无误,心神引导试图共鸣规则,但……完全无反应。
材料如同普通颜料,诡物本身亦无任何规则波动或排斥迹象,宛如死物。
这次停顿的时间稍长了些。
火虫火:一点反应都没有?规则微光?气息扰动?材料浪费感?
坐等退休林:泥牛入海。
火虫火:诡物平时使用可顺畅?确定核心规则是“记录”“抹除”?
坐等退休林:使用顺畅,规则效果明确。
聊天窗口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断断续续显示了很久,足见屏幕那头的火虫火也在仔细思考这个不寻常的情况。
火虫火:这不合常理,对症材料加正确手法引不动,除非其核心或成长性与你认知有异,或被锁死、替换、掩盖了。
这东西,来历百分百清晰?流转过程有无可疑?
林守心心头发紧,对方的推测与他最坏的猜想重合。
他沉吟片刻,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行试探的话。
坐等退休林:是否存在这种可能,此物非天然形成,而是……人造的,俗称高仿。
这句话发出后,聊天窗口陷入了长时间的沉寂。
状态一直显示“已读”,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再也没有出现。
足足过了近十分钟,就在林守心以为网络断了或者对方不想再回复时,火虫火的消息才猛地跳了出来,而且一反常态地,是一连串稍显急促的短句:
火虫火:你刚才说什么?人造?诡物?!!
隔着屏幕,林守心仿佛都能感受到对方CPU烧了,感觉意识到自己可能触碰了某个极深的禁忌,但他必须继续。
坐等退休林:仅是依据异常迹象的猜测。若一件诡物,外在功能与浅层规则模仿得以假乱真,但触及核心成长或深度激发时却呈现死寂,是否存在这种非天然的可能性?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更长。
屏幕那头的人仿佛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或者是在查阅什么极度隐秘的资料。
火虫火:你刚才问的,已经超出了普通咨询范畴。你碰到的东西,可能指向这个行当里最深的秘密之一。
火虫火:诡物天成,规则自孕,人造意味着试图篡改、编织、甚至创造规则。就是逆天之举,禁忌中的禁忌。
历史上寥寥几次传闻中的尝试,要么制造出不可控的灾难性残次品,要么引发难以想象的反噬与湮灭,相关记载几乎都被刻意抹除或封存。
火虫火:升级几乎不可能。
坐等退休林:明白了,多谢指点。咨询费用如何结算?
火虫火:咨询费就算了,这样吧,我给你钱,你告诉我咋造出来的。
坐等退休林:……
林守心看着这个被幽冥宗做出来的高仿品,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浪费了材料不说,简直是浪费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