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你们吓我一跳。”

　　孟瑶一转身，就对上了八双直勾勾的眼睛。

　　四个老嬷嬷并排站着，双手依旧规规矩矩叠在身前。

　　另外四位文武官员飘在稍后一点，表情还是有些别扭，既放不下生前的架子，又对眼下这魂灵打工的境遇感到无措。

　　唯有魏严，站在稍侧的位置，神色最为平静。

　　被这么八位前朝古人盯着，孟瑶心里那点小得意和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的劲儿稍微收了收，她清了清嗓子。

　　“那个……各位既然留下了，以后就是古镜斋的一份子了。”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有分量些，“咱们这儿呢，规矩不多，但有几条得记住：不能吓唬客人，不能随便穿墙去前堂溜达，后院这块地儿你们可以自由活动，尤其是晚上。

　　白天阳光盛的时候，最好待在那边给你们准备的厢房里休息。”

　　四位嬷嬷齐齐福身：“谨遵姑娘吩咐。”

　　官员们慢了半拍，也勉强拱了拱手。

　　孟瑶眼珠转了转，脸上露出一个狡黠又带着点讨好的笑容：“当然啦，咱们这是合作关系，我也不会亏待大家！我知道，你们在这儿也挺闷的，除了干活，总得有点消遣，能说说话，找点乐子不是？”

　　她说着从旁边拖出一个大铁盆，里面堆满了花花绿绿的……纸扎品。

　　最上面是八部最新款的智能手机，屏幕还是亮面彩纸，甚至画着熟悉的图标。

　　下面则是一整套迷你但齐全的纸麻将，连骰子和风牌都一应俱全。

　　“喏，给你们的！”孟瑶兴致勃勃地拿起一部手机。

　　“这个呢，叫手机，现在很流行，虽然你们用不了真的网络，但我烧给你们的时候，可以附上一点小小的幻术符，让你们能感觉到里面有图像。”

　　至于具体功效，她也并不清楚。

　　接着孟瑶举起那套小麻将：“这个叫麻将，四个人一起玩，可有意思了，能消磨好多时间呢，规则我回头烧一本给你们，以各位的聪明才智，肯定一学就会。”

　　八位魂灵，连同最稳重的魏严，目光都被这些新奇玩意儿吸引了过去。

　　老嬷嬷们严肃的脸上露出些许困惑和惊奇，盯着那薄薄的手机。

　　一位武将模样的魂灵忍不住飘近了些，看着那麻将牌上的“萬”、“筒”、“條”，粗声道：“此乃博戏之具？”

　　“算是，但主要是娱乐，益智！”孟瑶赶紧解释，“反正你们闲着也是闲着，玩玩呗。赢了也没真钱，就是图个开心。”

　　希望有了这些，他们就不会总盯着自己。

　　后面彼此熟了，以后吩咐他们干活也更顺当。

　　魏严沉吟片刻，开口道：“姑娘有心了。此等器物，虽为虚妄，然寄托香火意念，亦可稍解寂寥。

　　麻将之戏，某生前似有耳闻，乃市井流行之物，未曾想死后竟有机会一试。”

　　见最有见识的魏严都这么说，其他魂灵的好奇心更被勾起来了。

　　孟瑶趁热打铁，点燃了铁盆里的东西。

　　特殊的符纸包裹着这些纸扎品，火焰不是寻常的红色，而带着淡淡的青白色，燃烧时几乎没有烟。

　　很快，八部手机和那套麻将在火焰中化为灰烬，但灰烬之上，却凝聚出八团朦胧的光晕，分别飘向八位魂灵。

　　嬷嬷们试探着伸出手，那光晕便融入她们掌心，她们脸上随即露出一种奇异的表情，仿佛真的接收到了什么。

　　一位嬷嬷甚至下意识地用拇指在虚空中划动了几下。

　　“好了！东西给你们啦！”孟瑶拍拍手，很是满意，“今天先适应适应。嬷嬷们可以研究下手机，魏大人你们要是感兴趣，可以试着搓两把。”

　　“我还有事，你们先玩着。”

　　说完，孟瑶抱着自己的账本，脚步轻快地溜回了前堂，留下八位新晋的的古魂灵面面相觑。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那位最跃跃欲试的武将魂灵搓了搓手，看向魏严和另外两位同僚：“魏兄，诸位，左右无事，不如……试试这麻将？某倒要看看，这后世博戏有何玄妙。”

　　魏严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也好。”

　　四位老嬷嬷则聚到了另一边，围成一圈，开始认真地研究起她们刚刚获得的手机，偶尔发出带着疑惑和惊奇的交流声。

　　孟瑶抱着账本溜回前堂，本以为经历唐家这件事，林守心至少要关门避避风头，或者至少……愁眉苦脸琢磨对策吧？

　　可眼前的景象让她愣住了，古镜斋大门正大大方方地敞开着。

　　林守心就坐在靠门边他那张惯常坐的旧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本边角都磨毛了的旧书，旁边小几上搁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清茶。

　　晨光斜斜地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整个人安闲得像是某个寻常午后，而非刚刚卷入凶案、被一方豪族盯上的漩涡中心。

　　他甚至抬起眼皮，淡淡瞥了抱着账本傻站在那儿的孟瑶一眼，又继续垂眸看书。

　　孟瑶蹭过去，压低声音，“这就……开门了？不用避一避？”

　　林守心翻过一页书，声音没什么起伏：“避什么？唐家要的是说法，是凶手，明面上他们也得讲规矩。躲起来，反而显得心虚。该做生意，还得做生意。”

　　“可是……”孟瑶想起电视上唐锐那滴水不漏的笑容，还是觉得脊背发凉，“他们万一不讲规矩呢？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咱两连个像样的法器都没有。”

　　一想起唐家财大气粗，孟瑶就忧心忡忡的。

　　林守心终于放下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所以更应该开门了，不开门怎么挣钱做法器。”

　　“啊？”孟瑶眨眨眼，没明白：“卖这些工艺品啊，你这拼刀刀批发来的，谁买啊。”

　　林守心抬手指了指后院方向：“你超度送走的，大多是寻常魂灵，身无长物。可还有些，未必。”

　　他顿了顿，“阴魂滞留，除了执念，有时也因为身有阴财未了，或陪葬之物沾染了魂息，形成了类似诡物但层级极低的阴器。

　　这些东西对活人用处不大，甚至有害，但在某些特定圈子，却是值得收藏或利用的物件。”

　　孟瑶眼睛慢慢瞪大了：“你是说，他们留下来的物件，不一定非的是古玩？”

　　林守心道，“可能是前朝的旧玉佩、有特殊刻印的铜钱、老旧的梳妆匣、甚至是一方有来历的砚台。

　　它们因长期受阴气魂力浸润，产生了微妙变化，算是最低等的异物品。

　　正常古玩市场未必认，但总有识货的，或者……需要它们的人。”

　　“回头去找找，处理处理就能用了。”林守心说道。

　　孟瑶张大了嘴，脑子里飞快转动，这不就是活脱脱的进货渠道么。

　　“我……我之前怎么没想到。”孟瑶一拍脑门。

　　“不过现在进货渠道有了，找谁买？”

　　“放心吧，很快就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