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锐的皮鞋声消失在走廊尽头，会议室厚重的门扉合拢。

　　王封脸上的油汗还没干透，他手指发僵，正欲强撑副局长威严落座，姜唤云没给他这个喘息的机会。

　　“王局长。”她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你批给唐骏的特别顾问临时通行证，权限直达三级保密区域，包括灵能监控节点实时数据调阅。”

　　她略一停顿，目光扫过王封瞬间僵硬的侧脸，“这份授权，总局核心数据库没有备份记录。是你，私自签发。”

　　“啪！”

　　一份文件被抽出，不轻不重地拍在王封面前的实木桌面上。

　　那是一份加密权限日志的还原件，末尾的电子签名蓝光幽幽，正是“王封”二字。

　　“唐骏利用这个权限，”姜唤云的目光转向面沉如水的袁刚，又缓缓环视神色各异的各区队长“不仅精准锁定了林守心的位置和能量特征，还短暂屏蔽了医院旧楼附近的三个常规预警符阵。

　　这就是为什么五煞夺元阵启动时，我们完全没有检测到，直到后面能量冲破阈值，才被外围设备捕捉到。”

　　袁刚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先前只是怀疑有内鬼通风报信，此刻证实竟是最高权限的私相授受。

　　“王封。”袁刚的声音从胸腔底部压出来，“你知不知道，这等同于叛变？”

　　“叛变？哈哈哈。”王封猛地仰头，爆发出一阵短促而尖利的笑声，脸上肌肉扭曲，是一种豁出去般的狰狞。

　　“袁刚，你眼里只有条例，只有规矩，可现在是什么世道？嗯？

　　我们特异局在这儿算什么？唐家，已有百年，他们的根须早就扎穿了这座城市每一寸地皮。

　　不跟他们打交道，就是寸步难行，我是在维持平衡，是在保护更多的人。”

　　“所以，”姜唤云打断他失控的咆哮，左眼下方那点泪痣在冷白的灯光下仿佛凝着霜，“你就打算牺牲无辜者的生命？”

　　“做事哪有不牺牲的？”王封的呼吸陡然粗重，脖颈上青筋隐现，他猛地瞪向姜唤云，色厉内荏：“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懂什么大局。”

　　姜唤云不仅没退，反而向前逼近一步。

　　两人之间仅隔一张宽大的会议桌，“哦，那你说的大局是什么？大局就是唐骏带了人还是全军覆没，人死了被唐家追责？”

　　她略微放缓语速，声音压得更低，直刺核心：“王局，你有没有想过，唐家最深层的目标，或许根本不止是一个林守心，或者一件诡物？

　　唐骏死了，唐家就有了最正当的理由对特异局发难。”

　　会议室里死气沉沉。

　　各区队长脸上血色褪去，背后沁出涔涔冷汗。

　　如果姜唤云的推测成真，那么不就是被人利用了么。

　　王封的脸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试图凝聚起副局长最后的威仪，周身散发出一种混乱而强横的灵能波动：“荒谬！这一切都是你毫无根据的猜测。

　　你又不是特异局正式人员，凭什么在这里大放厥词？”

　　姜唤云闻言，眼中最后一丝对合作方的客气也消散殆尽：“你当我稀罕？”

　　“我之所以答应袁队，挂这个顾问虚名，不过是为了借助渠道，寻找一个故人。但现在看来，”她的目光扫过王封，扫过神色复杂的众人，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与疏离，“你们这潭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浑浊不堪。诸位，好自为之吧。”

　　话音未落，她已利落抬手，将胸前那枚代表特异局顾问身份的银色徽章扯下，嗒一声轻响，丢在桌面的文件上。

　　动作干脆，没有半分留恋，直到离去都再未回头。

　　王封僵在原地，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清冷低调的小丫头，竟敢如此不留情面，当众撕破脸，于是脸上阵红阵白，胸膛剧烈起伏。

　　……

　　三天后，古镜斋。

　　清晨的光线透过雕花木窗，滤成几道朦胧的光柱，灰尘在光里缓慢浮沉。

　　电视机开着，声音调得不高，正在播放早间新闻。

　　漂亮的女主持人用字正腔圆的语调说着：“……近日，我市知名企业家、慈善家唐锐先生及其家族成员，于旧城区救助一位因意外摔伤双腿的独居老人，并承诺承担其全部医疗及后期康复费用。

　　唐氏集团同时宣布，将以此为契机，设立爱心援助基金，首批注资五千万，旨在帮助更多陷入困境有需要的人……”

　　屏幕上，唐锐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西装，正微微弯腰，面带恰到好处的关切与谦和。

　　镜头拉近，他眉眼间的神态，与死去的唐骏确有几分相似，只是更加内敛，更深不见底。

　　孟瑶仔细看了看屏幕下方滚动的现场记者报道等字样，再联想唐骏搞出来的动静，只觉得一股说不出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真会演。”孟瑶小声咕哝了一句，摇摇头走到后院里，香炉上的安魂香，袅袅青烟笔直向上，在清冷的空气里散开。

　　她摊开手里那本厚厚的、封皮磨得发毛的线装簿子，翻到最新一页。

　　上面用略显稚嫩小楷记录着：“周行，周氏，母。收金银元宝各三串，寒衣两套，路引一道。

　　巳时三刻，魂火稳，执念消，送渡忘川东十七里亭，有阴差接引。功德钱：无。”

　　最后一笔落下，孟瑶轻轻合上簿子，长长舒了一口气。

　　借着古镜斋特殊的地脉气息和她自身逐渐掌控的玄阴之力，总算将周行母子残留的最后一点魂灵执念也稳妥送走。

　　此刻，她非但没有以往超度后常有的疲惫虚脱感，反而感觉体内那股清冽如寒泉的力量流转得更加圆融顺畅，心意所至，如臂使指。

　　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浅金色光晕在她周身一闪而逝，那是功德之力与玄阴之体初步调和的外显。

　　孟瑶珍而重之地把簿子抱在怀里，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钱财记录，眼神亮晶晶多。

　　然而她身后，还有八个阴影绰绰的黑影直勾勾的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