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远去李家,缘起缘落,缘分已尽
自在阁内略微沉寂片刻后。
陆苏轻声道:“你儿子的事情,我今天回归永州城,在街道上有所耳闻,路上行人可谓是抱怨连连,怨声载道,不外如是。”
李山内心咯噔一声。
他没想到自己儿子的事情,竟然都已经传入到陆苏耳中去了。
李山连忙道:“陆先生,都怪我教子无方,扰了先生的耳朵。”
陆苏道:“你儿子的强盗行径,一如当年起义军入城,甚至更为肆无忌惮,你应记得,我是如何对待那些起义军的。”
李山不由回想起往事。
当年。
陆苏一剑斩了上万为非作歹的起义军,杀戮极重,可也救了永州城百姓,令永州城安定至今。
想到这里。
李山后背当即渗出冷汗,他只记得陆苏救了永州城百姓,却淡忘陆苏是以杀止戈了。
陆苏又道:“且你儿子之所以能如此霸道,是因为身强体壮,与我那壶猴儿酒离不开关系,此事我不能不管。”
李山连忙下跪,求情道:“还望先生看到与我们李家这些年的情分上,能够给我儿一次机会。”
虎毒不食子,他不能坐视不管,只能由他来为自己的儿子争取到一条生路。
陆苏轻轻一叹。
他给李山儿子机会,但谁又为那些被欺负之人申冤呢。
可几十年的缘分,李山此刻又如此态度与大礼,着实是如鲠在喉。
陆苏叹道:“今日离开酒楼后,带你儿子去见官,依照律法处理,不可有丝毫运作与不公允之处,否则一旦被我知晓,杀无赦。”
网开一面的事情,陆苏不会做,种下何种因,就该生出何种果。
陆苏历来就未曾开过这个口子。
既然做错事,便应修正。
按照大靖如今律法。
李山儿子会受一辈子牢狱之祸。
牢狱之祸虽被称之为祸,可对许多贫苦到吃不起饭的穷人来说,可能求之不得,因为牢狱中会免费提供食物。
但对享尽荣华富贵,成天吃喝玩乐的李山儿子来说,几乎等同是日夜折磨,无异于是精神凌迟。
“李山,谢过陆先生。”
李山闻言沉默片刻,最终面色复杂地道。
不管如何,这能让他儿子留下一条命,总好过立即死去。
只是他儿子……就未必能理解他所想所为了。
从小娇生惯养,根本无法承受这些。
陆苏点头,他没有拐弯抹角,选择在最开始便将事情说清楚。
如今这一交代,倒也能说得过去。
“许久时间未曾吃红烧铁狮子头了,过往每次到食为天酒楼里,我都会点一份红烧铁狮子头。”
“不知你手艺是否还有当年水准,为我上一份吧。”
“李山明白,还请先生稍等。”
李山退出门外,直奔后厨。
他回忆起红烧铁狮子头的制作步骤,缓缓选一块上好的五花肉,将其斩尽剁碎,揉捏成团,调制独家配汁,放入蒸笼。
可过程之中,还是不免有些生疏,同时李山有部分心思还放在即将送官的儿子身上,难以全神贯注地进行红烧铁狮子头的制作。
两刻钟后。
红烧铁狮子头出锅。
下厨所用时间比李山之前常做时要翻上一倍,可是论起口味,李山却明显能感知得到,这并不如他曾经最熟练的时候。
李山轻轻一叹,端着这碗红烧铁狮子头上楼,直奔自在阁而入。
“先生,红烧铁狮子头好了。”李山将碗静静放于桌面。
陆苏颔首道:“十五年前,你同样是将这道菜端上来,有许多食客纷纷议论,与你打趣。”
“如今你身份地位比起十五年前要高出太多,可却再无食客能似之前那般了,时间,真是改变太多太多。”
李山有些恍惚。
陆苏的话仿佛将他拉到十五年前,那时食为天没有开到永州城之外,仅仅在永州城内有几家分店,声势远不如现在,可口碑却是无比的好。
每日都有无数熟悉的食客,不为别的,专为他的手艺而来,有一种春心的成就感,如今他身份地位高起来,财富拥有多起来,可接触之人却也不像往常那般纯粹了,不是为名,便是为利。
或许。
时间就应该停留在十五年前,那样食为天酒楼安分守己地过日子,也能教导好自己的孩子,每天都是纯粹的乐趣,说着纯粹的话,不像如今这般每天想的都是名与利。
陆苏见李山陷入恍惚之中,也并未叫醒李山。
陆苏动筷,轻轻夹起一口红烧铁狮子头,然后是第二口,第三口,第四口,平静地咀嚼着,直至将这道菜品尝完。
品尝完后。
陆苏轻轻地道:“李山,你的手艺退步了,如今这道红烧铁狮子头,你相比之前,最多只做出了七分味道,这般招牌菜,差之毫厘,谬之千里,相差甚多,你这店内可还有将这红烧铁狮子头做得更好的?”
李山摇头苦笑,道:“不曾有了,李山惭愧,未能将这道红烧铁狮子头传承下去,辜负了先生,也辜负了父亲。”
陆苏微微有些遗憾。
那便是说,从今往后,他再也品尝不到曾经那种一口酥软,二口香甜,三口有嚼劲,四口爱不释手的味道了。
这在他看来,可是人间绝味。
缘起缘落,缘聚缘散,终是有尽头的一天。
陆苏念及此处,站起身来,轻轻地道:“每次来你这食为天酒楼,都是为了红烧铁狮子头这道菜,如今既然无法再品尝到,之后,我便不再来了。”
李山一怔,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想要说些什么来挽留陆苏。
可下一刻。
陆苏身形便轻轻消失在自在阁内,仿佛是一阵风,不知踪影。
李山赶快跑到楼下,想要在楼外寻找到陆苏。
可在一楼,坐台掌柜忽有些惊声地道:“老掌柜,您保留的那剑型信物以及刚才那位客官所拿出的信物,突然间竟都消失了。”
李山闻及此言,怅然若失。
陆先生,终究是离李家远去了,连曾经的信物都已拿走。
整整三十五年时间,如今,终究是,缘分已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