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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世宗在世

天启大明1620 庐州观月 4758 2026-01-21 09:26

  殿下是想要学唐高宗李氏。

  以儿子的身份将庶母纳为妃嫔吗?

  随着杨涟主动添的这把火。

  整个文华殿轰的一声,满殿哗然。

  虽然杨涟没有明说,但他的话就是这个意思。

  方从哲立马对着己方官员使以眼色。

  户部尚书李汝华会意,瞬间面露怒色:“杨涟!你狂妄!”

  身为兵部尚书的黄嘉善,更是直接骂道:“杨涟你的人臣之礼何在!身为人臣,岂敢如此放肆妄议君上!”

  “妄议君上,语伤中宫,言行僭越,目无君王,体统纲常何在!”

  刑部尚书黄克缵直接罗织罪名。

  东林党要做什么,同在朝堂上的人,没有不知道的。

  先前有附议左光斗等东林党的官员。

  此刻同样也有一批反对东林的官员出声。

  范济世更是目光阴沉的扫过杨涟等人:“殿下,今日殿下初次升殿视朝,杨涟言语张狂,僭越于君,身为朝臣,妄加揣测。饱读诗书,却形同市井妇人,乱嚼舌根,言秽宫廷,胆大妄为。臣请殿下降谕,治其罪也!”

  眼看着双方人马,就在大殿上吵了起来。

  魏忠贤目光凝重,心怀不安的看向御座上的新君。

  却见朱由校面对群臣争辩,却是处之泰然,神色亦如先前般从容。

  似是察觉到了魏忠贤的注视。

  朱由校侧目扫去,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魏忠贤顿时心中一震,瞬间生出一个念头。

  恐怕眼前的局面,正是这位新君想要看到的!

  朱由校确实是在等着眼前的臣子们,因事对立争辩。

  大明朝文武十万之众,朝中在京文官三千余人,若是遇事上下一气,瞧着是众正盈朝,齐心协力。

  可真要是那样。

  才是要出大问题了。

  吵起来好啊。

  只有斗起来,自己才能顺势而为,才能将自己的意志推行下去。

  御座上的朱由校,静观着朝臣们言辞激烈的争辩着,不为所动。

  殿内。

  杨涟满面怒色,忽略掉那些指责弹劾自己的官员,目光直视方从哲:“大明国祚已历二百五十余年,从未非新君嫡母、生母,居中宫乾清正位者。李氏非嫡非生,亦无垂帘遗命,有何道理居乾清之位?”

  “方阁老身为国家首辅,坐视此等荒唐之事而不顾,是要置我大明复前唐武后之祸,还是本就包藏祸心,欲使国家板荡?”

  杨涟心中很清楚。

  别看当下半数的官员,都在抨击自己。

  可这些人却是各自出自齐楚浙等党,分属不同,不过是因为他们东林势大,才聚在一起。

  只攻其首,必使其乱。

  杨涟猛地转身,举臂伸手怒指方从哲。

  “殿下,奸臣已经跳出来了!”

  “范济世是一个!”

  “户部、兵部、刑部还有都察院也是!”

  “内阁首辅方从哲更是奸党佞首!”

  突然听到杨涟抨击自己是乱臣贼子。

  方从哲亦是面上一红,强压心中怒火,怒目而去:“杨涟,昨日殿下有言,殿下非神宗,亦非李显,你怎知殿下一片纯孝之心,是要偏行唐高宗李治子纳母事?”

  “汝为人臣,妄自揣测,如此笃定未生之事,你又是何居心!是要生造流言,广传与外,裹挟民意,要挟新君吗!”

  “若是如此,老夫既是内阁首辅,便绝不能容你如此在朝搬弄是非!”

  都是千年的狐狸。

  方从哲怎么会不知道,今天之后,京中必然会流传开杨涟所说的唐高宗子纳父妃的事情。

  这是要掀起舆情,推动流言滋生。

  方从哲当众揭底,戳破杨涟等人的用心。

  目光却是再次扫向上方到现在都未发一言的新君。

  若换做过往,自己断不会在朝中争斗之时,这样赤裸裸的说话。

  不过昨夜乾清宫西暖阁中那番互道默契,自己又得一碗暖身参汤。

  事情就不一样了。

  “元辅执政,孤自放心。”

  这话是宽慰,但同样也是承诺。

  只要自己做该做的事,那么这个内阁首辅的位置,在新朝就不会出现变故。

  真当自己只是个因各方权衡利弊之下,被推举上来的泥菩萨首辅?

  方从哲怒声斥骂完杨涟之后,当即转身:“殿下,杨涟受命于先帝,却以顾命之身,秽言宫禁,妄语流言。臣请殿下降谕,治罪兵科左给事中杨涟。则朝中有定论,法度禁绝流言,而民间莫敢有生流言者!”

  杨涟浑身一震。

  当朝首辅要请谕治罪自己,这可不同于其他人的弹劾。

  吏部尚书周嘉谟皱眉看向方从哲,心惊于这位和事佬竟然也会动怒。

  周嘉谟立马开口辩驳道:“国朝有制,从未有因言治罪之事。更遑论杨涟乃为先帝钦点顾命,辅佐新君即位,谏言国事,何罪之有!”

  杨涟能以区区七品兵科左给事中的身份,在朝堂之上挥斥方遒,又得先帝钦点为顾命大臣,便不是寻常人物。

  在他们东林党内,那也是阁部大臣的储才。

  岂能有失!

  随着周嘉谟开口。

  孙如游等一干东林官员,亦是纷纷出言反驳首辅要治罪杨涟。

  双方言辞争辩愈发激烈。

  眼看着文华殿就要上演大明朝特色的自由搏击。

  朱由校心知不能再坐视下去了。

  一声轻咳。

  朱由校眼神投向魏忠贤。

  魏忠贤心中一动,立马会意,当即上前一步,提气高呼。

  “百官噤声!”

  魏忠贤的声音格外的洪亮。

  一声放出,振聋发聩。

  众人浑身一震,纷纷停下争辩,止住握紧将要挥出的拳头,抬头看向上方。

  而此刻。

  朱由校也已经是佯装怒色。

  双方人马,瞬间心中一悚。

  “臣殿前失仪,请殿下治罪。”

  “臣等有过,请殿下息怒。”

  众人无不跪拜在地,躬声请罪。

  朱由校稍稍收敛怒色,在众人注视下,缓缓起身。

  “练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

  他离开御座,走到前头。

  目光压下,俯瞰着跪拜在地的群臣。

  朱由校继续低语道:“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天水在瓶。”

  明明先前这文华殿内,百官就要大打出手了。

  而新君却在上面念了一首诗。

  群臣心中一颤,顿生疑惑。

  而如刘一燝、韩爌等在朝的东林老臣,心中更是生出一丝不妙。

  这是问道诗!

  新君这是要做什么?

  没人敢继续往下想。

  朱由校则已经是踏下陛阶,目光幽幽:“诸卿今日争议前唐武后之祸,孤方才念的这首便是前唐诗人李翱写的问道诗。”

  “孤最喜欢的便是这最后一句。”

  “云在青天水在瓶。”

  “诸卿可知何意?”

  朱由校语气一顿,眼神扫向群臣。

  终于。

  刘一燝、韩爌等人浑身一颤,却终于是明白先前那股心中生出的不妙是因为什么了。

  这等语气。

  这等让人揣测上意的做派。

  可不就是当年世庙嘉靖皇帝的行事风格!

  刘一燝和韩爌两人默契的抬头看了一眼朱由校,而后低头对视一眼。

  两人眼里全是惊恐。

  自昨日乾清宫生变之后,他们心中便全是疑惑不解,不知这位新君身上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可现在全都明白了。

  这分明就是世宗在世!

  世庙当年也是差不多如新君这般大的时候,克继大统,肩负社稷。

  而世庙一朝,朝局如何?

  两人心中不易察觉的生出了惊惧之意。

  方从哲此刻同样是反应了过来。

  新君确实是在藏拙。

  而新君所有的变故,都是因为像极了当初的世宗皇帝!

  方从哲立马开口道:“圣明无过于殿下,臣等愚钝愚钝,不知上意。”

  他们是开始将自己看作世宗嘉靖皇帝了吗?

  朱由校心中生笑。

  自己自然不会是嘉靖那样的皇帝,但现在不妨碍让这些臣子如此认为。

  朱由校开口道:“云在青天水在瓶,诸卿便也是一样,你们这些人,有些是云,有些是水,所做的事情不同而已。

  至此。

  朱由校语气稍稍提高了些:“都是忠臣,没有奸臣!”

  咚的一声。

  在殿内群臣心中响起。

  强如杨涟,此刻亦是心生惶恐,察觉出异样。

  新君这是在敲打所有人。

  也是在暗示他们,谁都别越了界。

  当真是要学世庙的制衡之道了吗?

  当真是世宗在世吗?

  杨涟心中顿感不安。

  这不是他们想要的新君。

  谁都不愿意身处那个需要时时揣测上意的嘉靖朝。

  不是因为大明现在不需要这样的皇帝。

  而是在这样的天子手底下为官,最难知晓自己明天是否还能站在朝堂之上。

  当所有人都在揣测着,这位藏拙十五年的新君,到底是不是要学做世宗皇帝的时候。

  朱由校嘴角微微一扬。

  神色却明显的锋利了些。

  眼里闪过一道锋芒。

  朱由校的目光落在了杨涟身上。

  而他的话锋,也就此一转。

  “但李唐高宗以人子,纳父妃,乃李治所为旧事。”

  “杨涟。”

  杨涟肩头震动,眼神中带着些许的茫然,抬起头看向点到自己名字的新君。

  “臣……”

  “臣在。”

  朱由校带着一抹笑意:“孤是李治吗?昨日孤有别问,杨卿未曾答。孤今日问此,杨卿可能作答?”

  明明新君脸上带着笑容。

  说话的时候,语气也很平静。

  可杨涟却是心中巨浪翻涌,怀揣着不安的低下头:“殿下英姿神挺,睿质天成,禀神之徇齐敦敏,习公孤之恭敬温文。自成一体,非是唐高宗。”

  朱由校收起笑容:“那你可敢笃定,今日所言,便是孤来日所为之事?”

  又是一问。

  杨涟猛地一颤,容不得多想,立马拱拜匍匐在地:“臣不敢,殿下非是李治,也必不可能复行……”

  “好了。”

  朱由校挥了挥手,打断了杨涟后面的话。

  他的目光也从杨涟身上挪开,看向心思各异的群臣。

  “兵科左给事中杨涟,受命于先帝,钦点顾命。”

  “然却不思国之大典,社稷更迭,内外惶惶,无不忧心。未抚正言,而生流言,更秽及宫禁,断我大明复前唐旧事,有失体统,难为表率。”

  随着朱由校几句话道出。

  殿内气氛逐渐异样。

  杨涟额头已经渗出汗水。

  方从哲心生惊喜,也知自己这个首辅此刻该做什么,立马开口道:“臣请殿下降谕,杨涟难配顾命之身,请即刻褫夺!命其仅以兵科职责,权言官之事。”

  朱由校扫了一眼体察上意的首辅。

  语气冷漠,口含天宪,降下裁夺。

  “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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