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预报显示今夜有雨。
四辆纯黑越野组成的车队疾驰在高架桥上，光柱切开雨幕，飞驰而过的车轮碾碎了高楼大厦在路面积水中的霓虹倒影。
高架桥下。
晚高峰堵塞的车流亮起一片猩红，着急回家的人们被突如其来的暴雨浇得愈发烦躁。
凌忌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种种画面。
开车的父母会不会抱怨这场雨下完又得洗车；坐车的孩子会不会希望这条路再堵一点；家里等候的亲人会不会关切地打电话……
如果是自己堵在路上，恐怕堵到明天都不会有人关心吧……
如果是萧焱被……
等等……
凌忌伸手揉捏眉心，缓解着情不自禁的臆想。
除了萧焱，叶帆、石浩，那个名叫李泽的黄毛青年，还有刚被他夺走脸庞的囚犯。
堵车司机的脸时而是凌忌自己，时而变成萧焱，甚至是几个对他而言完全陌生的人……
凌忌用力眨了眨眼，眼神有些疲惫。
这就是变脸鬼的副作用么……
准确来说，应该是以凡人之躯完美驾驭厉鬼后不得不尝的“特色”。
变脸鬼的袭击会窃取人的身份。
然而，在它被凌忌驾驭后，这种灵异能力似乎消失不见了。
但凌忌很清楚。
变脸鬼窃取身份的能力并未消失，而是融合到了那一张张收藏的人脸里。
身为鬼的变脸鬼，在窃取身份并干掉原主后就能以原主的身份继续活动。
可现在它被凌忌驾驭，所有收藏的脸也都转移到了凌忌身上。
同样的，属于原主的记忆与身份也被凌忌尽数承载。
如果他想，完全可以化作他人的脸与身份顶替其继续生活。
但这会带来一个致命的问题。
那就是其他人的身份相当于“嵌”进了凌忌的记忆。
刚开始只有萧焱三人的脸，凌忌对他们还算熟悉，所以记忆互斥的撕裂较小。
可如今他所掌握的人脸中，算上自己的脸也才四张熟悉面孔。
而陌生人的脸已经达到了五张。
这是一个危险的数字。
这代表着凌忌不熟悉的人生已经超过了他已知的“自己”。
变脸鬼有些不安地悸动。
这并非是它这个便宜老爹正担心自己的好大儿。
而是陡然塞入脑海的外来记忆，让凌忌对自我的认知出现了微妙而又危险的错差。
好在他及时意识到了这一点，并坚定心神认清了自己。
隐藏在衣服下的众多脸涌动着浮现各种表情，最终还是在凌忌的努力下平息了躁动。
“你似乎出了点问题？”
旁边传来疑惑的关心。
凌忌扭头，原来是陈渔小队里另一位女性成员正向他投来好奇的目光。
“小问题，解决了。”
听到凌忌敷衍的回答。
李玉玲瘪了瘪红润的嘴唇，戴着褐色美瞳的杏眼探究地望着他，清澈得似乎能看穿人心。
“可是我在你身上察觉到了不妙的气息，这代表着不久后你可能会发生某些波及到我的意外。”
李玉玲刚想说些什么，却突然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欸？怎么又没了？”
“什么？”
凌忌随口问道：“我又不会遇到意外了么？”
“呃……”
李玉玲蹙着秀气的眉，微微歪着头思考着确切的答复。
这种嗔怪的表情在她略显肉感的脸上异常和谐，配合那双灵动眼眸里流露的生动情绪，就像是林间小鹿叼着青草懵然抬头的娇憨。
“只能说暂时没了，我只能模糊感应到几分钟内的未来，除非主动……”
李玉玲忽然受惊般抿紧嘴。
她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言，随即立马转移了话题。
“对了，你一直盯着我看干嘛！？”
“不好意思，你很漂亮，所以看得有点呆了。”
凌忌一本正经地说着移开了目光。
“哈？”
李玉玲虽是大学还没毕业的年纪，但也不会被三言两语就说得脸红。
“渔姐，你看！这个新入队的小弟弟都敢调戏我！”
前排副驾驶的陈渔听到李玉玲满是撒娇意味的告状，头也不回地无奈道：“首先人家不是小弟弟，比你大得多。
其次，人家也没加入咱们小队，你想拿资历压人那可选错对象了。”
见状，凌忌主动解释道：“我没有骗你，你确实很漂亮。而我的鬼对人脸有着独特的关注，所以……”
“啊？鬼！所以……”
本以为李玉玲会被吓得安分点，没成想这姑娘竟然猛地坐直，眼睛亮晶晶地问道：“鬼都觉得我好看吗？”
“呃……”
凌忌哑然失笑道：“确实，你这么说倒也确实没毛病。”
“嘿嘿！看来我这日抛美瞳果然没白戴！这可是我熬夜抢的限量款……”
“好了，说正事。”
陈渔打断了李玲玉眉飞色舞、洋洋自得的小骄傲。
凌忌能听出她的语气比出发时还要郑重严肃，甚至有些难以掩饰的不安。
“据前线同志回报，敲门鬼确认出现在市四医院，并且已经释放出笼罩整个住院部的鬼蜮。”
“鬼蜮！？”
“没错，确定是鬼蜮。”
陈渔深吸一口气，“不是什么障眼法也不是什么鬼遮眼之类的特殊能力，货真价实的——鬼蜮……”
凌忌眉头紧锁。
这只鬼的强大，恐怕超乎想象！
在权限提升至执行官并享受到特殊关照后，他得以阅览更多异调局研究灵异复苏得出的宝贵资料。
其中，厉鬼的分类与能力五花八门。
但绝大多数记录在案的强大厉鬼，都有着独属于它本身的特殊能力——鬼蜮！
鬼蜮一开始写作鬼域。
因为这些鬼域是在一定范围内形成类似能量场的特殊环境。
但随着接触的深入，研究人员发现这些强大厉鬼的鬼蜮并不一定表现为某种诡异的“力场”。
类似病毒爆发式意识狂乱、群体精神污染、大范围记忆修改……
于是。
鬼蜮。
这个更贴切的词便被用来统称强大厉鬼独有且特殊的范围性能力。
毫无疑问。
随身携带鬼蜮的敲门鬼，绝对是凌忌迄今为止遇到的最危险的厉鬼！
没有之一！
意识到目标的棘手程度。
车内空气都沉闷了不少。
但身为异调局严密选拔、倾力打造的精锐专员，陈渔等人脸上只有凝重，并无退缩与惧意。
令李玉玲意外的是。
凌忌竟也十分镇定，丝毫不见打退堂鼓的犹豫。
“戴上吧！”
李玉玲语气柔和地递给他一个挂耳式蓝牙耳机。
“这是局里特制的联络设备，能抵御一定程度的灵异干扰。”
凌忌默默戴上耳机，听着里面传来急促而又镇定的汇报。
“马上就到市四医院了，最后检查武器装备。”
随着车辆制动减速，陈渔的声音冷静地响起。
“大家按计划行动，希望灵异复苏的消息不会突破我们的封锁，希望局里准备的庆功宴上，我还能和大家一一碰杯！”
“行动！”
“保证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