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中心时，天色已近黄昏。

　　橙红色的夕阳光芒洒在城堡粗糙的石墙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你看到了吗？”亚历山大问。

　　“空洞瞬间？”艾莉亚点头。“持续时间0.4秒，出现在他讲解到‘提高平均亩产8.3%’这个数据时，引路人-7的记录显示，同一时刻，他的脑波活动出现了短暂的、不符合上下文逻辑的异常波动。”

　　“像是……卡壳？还是切换？”

　　“更像是两种模式间的短暂间隙。”艾莉亚斟酌着用词。“一个精心编写的程序，在不同任务模块切换时，也可能出现毫秒级的延迟。”

　　他们沉默地走了一段。

　　“格里克明天到。”亚历山大换了个话题。“他答应带来的‘小礼物’，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艾莉亚从工装口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表面没有任何标记。

　　“被动式震动与能量流监测节点，伪装成标准建筑结构加固件。根据格里克提供的参数，它们对机械教大多数常规扫描频率‘透明’，但会记录下所有异常能量波动和物理震动——包括隐秘的通讯信号传输时的微弱场干扰。”

　　“覆盖范围？”

　　“以卡洛的新办公室为圆心，半径五十米，包括下方我的研究室和上方的家族档案室。”艾莉亚将盒子递给亚历山大。“安装需要物理接触目标建筑结构，最好在夜间进行，由你亲自处理。我会远程指导。”

　　亚历山大接过盒子，金属表面冰凉。“格里克要价多少？”

　　“他不收钱。”艾莉亚罕见地露出一丝复杂表情。“他要‘渡鸦之影’项目中，所有关于地质与岩层改造的非核心数据副本。他说他对那些‘让石头听话’的古法很感兴趣。”

　　“你给了？”

　　“给了经过编辑的版本，剔除了所有涉及灵能和生物改造的部分。”艾莉亚说。“格里克是个实用主义者，但他对知识的渴望……有时候让我想起锻炉-IV那些最纯粹的研究者。区别在于，他不受教条束缚。”

　　“危险的特质。”亚历山大将盒子收进内袋。“但也是我们可以利用的特质。”

　　当晚，城堡沉寂后，亚历山大独自潜入旧仓库区。

　　卡洛的办公室位于改造后的仓库二层，是一个用玻璃隔断出的独立空间，可以俯瞰大半个实验区。此刻里面一片黑暗。

　　按照艾莉亚的远程指引，亚历山大像影子一样移动。他避开巡逻的家族护卫——他们的路线和换岗时间早已被引路人-7分析透彻——用特制的工具在承重柱的阴影处、天花板夹层角落、地板线槽边缘，安装那些灰白色的“加固件”。

　　工作寂静而精细。每个节点的安装角度和深度都有严格要求，以确保最佳的监测覆盖和隐蔽性。汗水浸湿了亚历山大的后背，但他的手指稳定如机械。

　　“左上角节点，向右微调2度。”艾莉亚的声音通过微型骨传导耳机传来，几乎像他自己的想法。“那里是预计的通讯设备摆放位置。”

　　亚历山大照做。

　　“你那边情况？”他低声问，手指小心地固定着最后一个节点。

　　“沉思之间的主屏幕正在显示初步能量场基线。”艾莉亚回答。“所有节点应答正常。格里克的技术……虽然粗糙，但有效。这些节点内部使用的共振晶体，是一种在机械教边缘世界开采的稀有矿物，对特定能量频率的敏感度远超标准传感器，但能量特征极其隐蔽。”

　　最后一个节点安装完毕。亚历山大滑下梯子，退到阴影中，看着自己刚完成的工作。肉眼看去，那些灰白色的凸起物完全融入建筑结构，就像多年前建造时就存在的一样。

　　“网络成型。”艾莉亚的声音带着一丝完成工作的满足感。“从现在起，只要卡洛在这间办公室里使用任何非标准通讯设备，或者进行任何可能产生异常能量波动的操作，我们都会知道。”

　　亚历山大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黑暗中，望着卡洛办公室的玻璃墙，月光透过玻璃，在空荡荡的桌椅上投下冷清的光斑。

　　他想起了小时候，卡洛曾在这里教他辨认仓库里各种谷物的种类。

　　那时的兄长高大自信，手掌因为常年练习剑术而粗糙有力，笑起来声音洪亮。

　　他会把亚历山大扛在肩上，在堆积如山的谷袋间穿行，讲着从商人那里听来的星际冒险故事——那些故事大多荒诞不经，但童年的亚历山大听得入迷。

　　那些时光，模糊而遥远。

　　耳机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艾莉亚切断了通讯。

　　亚历山大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更深的黑暗，返回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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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里克在次日正午抵达。

　　他没有驾驶锻炉-IV的制式运输船，而是开着一艘外壳斑驳的私人小型勘探艇。

　　飞船降落在城堡外围的临时起降坪时，排气管喷出的黑烟和震耳欲聋的引擎声引来不少农夫驻足围观。

　　舱门打开，格里克跳下来，金属义肢在阳光下反射着油腻的光泽。

　　他依旧穿着那身沾满油污的工装，脖子上挂着一条用各种齿轮和矿石串成的项链。

　　“绿洲星！”他粗声大气地喊道，独眼扫视着迎接他的亚历山大和艾莉亚。

　　“空气还是这么一股子泥土和肥料味儿。我喜欢！”

　　“欢迎回来，格里克监工。”亚历山大上前握手。

　　格里克的金属手掌力量很大，但控制精准，没有捏碎他的骨头。

　　“别监工监工地叫，就格里克。”他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筒状物，递给艾莉亚。

　　“你要的‘小玩具’的增强版，我改进了共振频率范围，现在它能捕捉到更微妙的亚空间背景涟漪——如果你们这儿还有那玩意儿的话。”

　　艾莉亚接过，小心地打开油布。

　　里面是一排手指大小的暗蓝色晶体，表面有天然形成的螺旋纹路。

　　“卡利班深渊结晶？”她辨认出来，语气惊讶。“这东西应该只在传说中存在。”

　　“传说都是真的，只是被埋起来了。”格里克咧嘴笑，露出黄牙。“我从一个太空废船的废墟里扒拉出来的，那地方……嗯，不提了，总之，配合我之前给你的节点，这些结晶能让监测灵敏度提升三倍不止，代价是它们本身会散发极其微弱的灵能辐射，虽然比背景值还低，但如果有真正的灵能者近距离长时间接触，可能会做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