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亚的预感，格里克的技术分析，还有哈根提到的“守望站-7”，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会有什么危险吗？”亚历山大问。
“危险？”格里克咧嘴笑了，露出被尼古丁染黄的牙齿，“小子，我钻过的世界里，有突然喷出酸性气体的，有触发上古地雷阵的，还有一次钻穿了某个异形种族的神庙天花板，差点被他们的祭司用灵能烧成灰，危险？这行当就是和危险跳舞，问题不是你踩不踩到它的脚，是它踩你的时候，你能不能活下来。”
他拍了拍亚历山大的肩膀，金属手掌的力量大得让他踉跄了一下。
“不过放心吧，我和哈根那帮神甫不一样，他们想要地下的东西，我想要的是……理解，理解岩石为什么这样排列，理解震动为什么这样传递，至于东西本身？”他耸耸肩，“谁爱要谁要，我只收工钱。”
这话有几分真，亚历山大不确定。
但他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格里克和机械教神甫之间并非铁板一块。
这或许可以利用。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亚历山大看着格里克和他的两个助手布设传感器。
过程枯燥但高效。
格里克对地形的判断精准得可怕，他能用金属义肢直接插入地面，感受几秒钟，就决定传感器的埋设角度和深度。
“这里，砂岩和页岩的交界，信号衰减最小。”
“避开那条裂缝，下面有流水，会干扰。”
“这个点，埋深两米，加装屏蔽层，城堡那边的能量泄漏会影响读数。”
能量泄漏？亚历山大记下了这个词。
中午休息时，格里克坐在一块岩石上，啃着硬邦邦的营养膏。
亚历山大递过去一壶水。
格里克接过，灌了一大口，用袖子擦嘴。
“你和其他贵族小子不太一样。”他忽然说。
“哪里不一样？”
“不瞎指挥，不多话，眼睛在学。”格里克的红色镜头对准亚历山大，“你在记，记我埋设备的位置，记我说的术语，为什么？哈根派你来当学生？”
“我只是想理解脚下有什么。”亚历山大如实说，“这是我的家族封地，我应该知道。”
格里克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像是认可了这个答案。
“行，那给你个忠告，学生。”他压低声音，尽管周围只有他的助手，那些奴工正在远处默默地检查设备，“小心那个红铁罐。”
“铁砧-7神甫？”
“嗯，他昨晚来营地，用他的高级扫描仪把我要布设的区域全扫了一遍，名义上是技术支持，但我看见他的数据流向……不是地质数据，是建筑结构分析，能量源追踪，还有生物残留物扫描。”
格里克的独眼闪着光，“他在找东西，而且很确定东西在你们城堡附近，地质勘探？幌子罢了，我打赌，不出三天，他就会找理由要求进城堡内部。”
“谢谢提醒。”亚历山大说。
“不客气。”格里克站起来，伸展了一下金属义肢，关节发出液压的嘶鸣，“我也讨厌别人在我的专业领域里指手画脚，红铁罐要是敢对我的勘探计划放个屁，我就让他知道，三百个世界的地壳教给我的，不只是怎么钻孔。”
下午的布设继续进行。
亚历山大一边帮忙传递工具，一边观察。
他发现格里克在某些点位布设了型号不同的传感器，没有记录在给哈根的正式方案里。
“那是什么？”他忍不住问。
“私人兴趣。”格里克头也不抬，“我在测亚空间背景辐射的局部扰，有些古老的人造结构……特别是和灵能沾边的，会留下长久的辐射疤痕，如果你们城堡下面真有大型设施，应该能测到点影子。”
“有发现吗？”
“太早了，数据要积累几天。”格里克说，“但初步读数……嗯，有点意思，不是活跃的灵能源，更像是一潭死水，但死水底下偶尔冒个泡，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亚历山大摇头。
“意味着下面要么封存着什么曾经很强的东西，现在沉寂了；要么……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醒过来。”格里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好了，今天收工，明天开始震源扫描，那才见真章。”
回城堡的路上，亚历山大在履带车的颠簸中整理思绪。
格里克是个变量。
他粗鲁，务实，对机械教权威缺乏敬意，但技术过硬，且似乎有自己独立的研究兴趣。
可以尝试争取为有限的盟友，至少是信息源。
铁砧-7的意图已经明确，他在找特定的东西，而且很可能与灵能或生物残留有关。
而卡洛……亚历山大想起早餐时兄长离去的背影。
必须尽快弄清楚，卡洛在恐惧什么，又在渴望什么。
晚餐前，亚历山大去了一趟家族仓库。
在堆放旧设备的角落，他找到了曾祖父笔记里提到的那批军用通讯组件。
是一个世纪前的产物，笨重，技术标准古老，但优点是完全独立于当代的通信网络，且因为是军用品，加密协议相对坚固。
他花了两个小时，按照笔记里的示意图，拼凑出一台勉强能用的短距定向发射器。
能源用老式的高能电池，信号调制用模拟电路，天线是手工弯曲的铜管。
午夜时分，他带着设备悄悄离开城堡，骑着履带车来到东面五公里外的一座矮丘。
这里视野开阔，远离城堡和勘探营地，是进行隐秘通讯的理想地点。
他架设好天线，调整频率到艾莉亚密信中指定的频道，然后启动了发射器。
设备发出低沉的嗡鸣，指示灯闪烁不定。
等待的几分钟里，亚历山大盯着夜空。
绿洲星的月亮升到中天，苍白的光芒洒在荒芜的丘陵上。
远处，城堡的灯火像大地上的几粒黄米。
然后，耳机里传来轻微的静电噪音，接着是一个清晰、冷静的女声。
“频率确认，身份确认请求：矿石的梦。”
预设的暗号。
亚历山大按下发射键：“星辰的指引，这里是绿洲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