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城堡地下，西翼防御塔一层隔离病房。

　　索菲亚在病床上蜷缩着，双眼紧闭，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艾莉亚坐在床边，手中拿着生理监控仪，屏幕上的脑波图剧烈波动，呈现出多个相互干扰的频率。

　　“她在做梦。”艾莉亚对刚进门的亚历山大说，“但这不是普通梦境，脑波特征显示，她在进行高强度的信息处理，接收来源不明的灵能信号。”

　　亚历山大走到床边。

　　女孩的嘴唇在微微翕动，发出含糊的音节。

　　他俯身倾听。

　　“……八十九……钥匙……三把……同时转动……”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得诡异。

　　“重复多少遍了？”他问。

　　“从葬礼开始后第七分钟起，每三十七秒重复一次，措辞完全一致。”艾莉亚调出录音波形，“精确得像录音回放，但她的大脑活动显示，这是实时产生的语言，不是记忆回放。”

　　亚历山大握住妹妹的手。

　　皮肤冰凉，脉搏却快得异常。

　　“八十九天后。”他重复这个数字，“从什么时候开始计算？”

　　“从她第一次说出这句话开始计时的话……”艾莉亚快速计算，“八十九天后，是绿洲星轨道周期的第三个峰值日，也是本地恒星耀斑活动的预测窗口期，更重要的是——”

　　她调出星图。

　　“——那天，绿洲星、锻炉-IV、以及恐惧之眼边缘的某个引力异常点，将形成罕见的三角对齐，这种对齐上一次出现，是在大远征中期。”

　　巧合？还是设计？

　　亚历山大想起莉薇娅的话：“总得有人记住地基里埋着什么。”

　　“加强她的生命维持。”他说，“我需要她活着，清醒着。她可能是唯一能告诉我们真相的人。”

　　“风险很高。”艾莉亚警告，“强制唤醒可能造成永久性神经损伤。”

　　“那就找到温和的方法。”亚历山大走向门口，“用‘引路人-7’的核心协议，既然它能干涉卡洛的植入体，也许也能解读索菲亚的灵能信号。”

　　“引路人-7的记忆矩阵完整度已降至13.2%。”艾莉亚跟上他，“每次深度调用都会加速它的崩解。”

　　“那就加速。”亚历山大推开隔离病房的门，走廊的冷光涌进来，“我们没时间了，艾莉亚。”

　　他们走向下层实验室。

　　途中经过一扇气密窗，窗外是城堡的内庭，晨光正照亮东塔楼的尖顶。

　　亚历山大忽然停下脚步。

　　东塔楼的顶层窗户——那是马库斯伯爵的书房——此刻敞开着。

　　窗帘在风中飘动，而窗台上，放着一件东西。

　　一枚晶体，巴掌大小，不规则多面体，内部有星云状的银色光点在缓慢旋转。

　　导航者晶片。

　　古老的那种，需要灵能者或特殊仪器才能读取。

　　“他留下的。”亚历山大低声说。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

　　只有一枚晶片，放在再也无人会去的书房窗台。

　　父亲去找他的老伙计了。

　　去找那些可能还活着的、知道帝国地基里埋着什么的人。

　　亚历山大继续前行，晶片在他口袋里微微发烫，仿佛里面封存的不仅是星图，还有某个等待被点燃的火种。

　　八十九天。

　　三把钥匙。

　　同时转动。

　　他踏入实验室的瞬间，主屏幕上，“引路人-7”的界面自动激活。

　　损坏严重的AI用破碎的合成音说：

　　“检测到……高优先级血脉信号……警告……协议‘栖木’……状态：激活……威胁等级：上升中……”

　　“建议：启动……‘镜子迷宫’协议……”

　　亚历山大与艾莉亚对视。

　　镜子迷宫。

　　那是什么？

　　AI没有解释。它的声音开始掺杂杂音，像信号正在丢失。

　　“记忆矩阵……完整度13.1%……持续下降……建议尽快……备份……或……”

　　声音戛然而止。

　　屏幕闪烁，跳出一行新的文字，不是标准字体，是手写体的高哥特语，墨迹斑驳：

　　“当你看镜时，镜中人也看你。但哪个才是真实？哪个才是倒影？”

　　文字下方，是一张模糊的图片，像是从某个监控探头截取的画面：

　　卡洛·斯特林，站在城堡地下管网的黑暗中，手中拿着通讯器，正在说话。

　　时间戳显示——那是他死亡前十二小时。

　　而他面前的阴影里，站着另一个人。

　　那个人抬起头，看向镜头。

　　那张脸——

　　亚历山大感到血液冻结。

　　那是他自己的脸。

　　……

　　实验室的灯光在那一瞬间仿佛黯淡了三分。

　　亚历山大盯着屏幕上那张脸。

　　他自己的脸，在模糊的监控画面中，从阴影里抬起，直视镜头。

　　时间戳像一串燃烧的数字，烙在视觉神经上：卡洛死亡前十二小时。

　　“不可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沙漠里的风，“那个时候我在哪里？”

　　艾莉亚已经调出日程记录。

　　“死亡前十二小时，你在西翼防御塔三层，与我讨论地下设施的灵能屏蔽方案，我们有完整的出入记录，沉思者日志，还有格里克从轨道发来的通讯时间戳——当时你正在与他进行长达四十七分钟的加密通话。”

　　“所以这是伪造。”亚历山大说，但这句话缺乏力量，画面太真实，细节太丰富。

　　他眼角那道淡淡的疤痕，十岁时卡洛不小心用树枝划伤的，他习惯性微微歪头的姿势，甚至他当时穿着的那件灰色衬衣，领口有处不起眼的脱线，是他自己缝补的拙劣痕迹。

　　艾莉亚放大画面，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滑动。

　　像素被解析，噪点被过滤，图像增强算法一层层剥离伪装。

　　如果这是伪造，那么伪造者的技术超越了锻炉-IV，超越了机械教已知的任何图像合成标准。

　　但增强后的画面，出现了更诡异的东西。

　　阴影中的“亚历山大”在说话。

　　唇语分析程序启动，将无声的话语转化为文字：

　　“……他们来了……必须提前……协议变更……你明白代价……”

　　卡洛的回应：

　　“……明白……为了家族……告诉我……镜子在哪……”

　　然后，“亚历山大”伸手指向某个方向，画面边缘。

　　紧接着，监控画面剧烈晃动，仿佛受到冲击，然后黑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