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区陷入漫长的寂静。
盖瑞斯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灰色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们修改了计划。”他低声说,“技术军士委员会……我知道他们,马库斯大师、莉娜军士长、还有老托林,他们都是最谨慎的人,如果他们认为原计划风险过高……”
他没有说完。
艾莉亚快步走到控制台前,调出舰船结构图。
“坐标数据损坏了。”她说,“但日志提到了‘七个不同区域’,如果科技蓝图被拆分存储,那么我们之前在档案库找到的,可能只是其中一部分。”
她看向盖瑞斯。
“你能修复损坏的数据吗?”
盖瑞斯摇头。
“这是军用级加密,一旦损坏就无法恢复,但……”
他停顿,“日志提到了‘原体血样+技术军士权限’双因子解锁,如果基因种子库真的存在,而且需要原体血样才能打开……”
他看向亚历山大的投影。
“你有影翼血脉,那是马拉卡大人的直系后裔,理论上携带科拉克斯原体的部分基因印记,也许……也许可以替代原体血样。”
亚历山大沉默。
他的意识在快速计算可能性。
基因种子库。
完整的暗鸦守卫基因种子。
如果那是真的,那么这艘船上保存的不仅仅是知识和历史,而是……重建军团的潜力。
“先不说这个。”他说,“日志最后提到的污染是什么意思?历史档案被什么污染了?”
盖瑞斯走到沉思者阵列前,调出更深层的系统诊断。
“我需要时间全面扫描档案库的存储介质,但如果要我猜测……可能是亚空间,我们在恐惧之眼边缘躲藏了一万年,即使有最先进的灵能屏蔽,某些东西依然可能渗入,尤其是信息载体,都可能成为亚空间低语的媒介。”
艾莉亚想起铁砧-7,那个被记忆污染成半疯的机械神甫。
“你的意思是,”她缓缓说,“如果我们贸然读取某些档案,可能会……感染?”
“感染,腐蚀,或者更糟,比如被植入虚假记忆,修改认知。”
盖瑞斯说,“技术军士受过专门训练,能识别和隔离污染数据,但普通人……”
他看向艾莉亚。
“你受过机械教的数据净化训练吗?”
“基础课程。”艾莉亚说,“但我专精的是硬件维护和能源系统,不是数据安全。”
“那么从现在开始,任何档案库的访问都必须经过双重过滤。”盖瑞斯说,“先用沉思者阵列进行初步扫描,标记可疑文件,然后由我进行深度检测,这是标准流程。”
亚历山大同意了。
但就在他们准备离开工坊区时,舰船AI的警报再次响起。
这次来自舰桥。
“警告:检测到外部亚空间波动。”
“强度:三级。”
“源点距离:零点七光年,波动特征分析中……匹配度67%,疑似星语者信号。”
星语者。
帝国灵能通讯网络的节点,能在亚空间中传递信息的灵能者。
艾莉亚和盖瑞斯对视一眼,快步冲向最近的升降梯。
舰桥里,莉薇娅和鹰喙已经在了。
疤面和沉默者守在观察窗两侧,武器在手,但枪口低垂。
他们的姿态是警戒,但还没有进入战斗状态。
观察窗外,那片陌生的星空依旧。
但舰船传感器的扫描图上,出现了一个闪烁的光点。
光点周围环绕着扭曲的波纹,那是亚空间涟漪在现实宇宙的投影。
“不是攻击。”鹰喙说,银灰色的眼睛盯着数据屏,“信号强度太低,如果是战舰级别的亚空间跳跃,波动会是现在的几百倍。”
“也不是求救信号。”莉薇娅补充,“星语者传递信息时,灵能波形有特定的编码结构,这个信号……很乱,像是……”
“受伤。”艾莉亚接话,她调出灵能频谱分析,“波形不稳定,频率忽高忽低,而且信号内容无法解析,不是标准的高哥特语编码,也不是我知道的任何加密协议。”
盖瑞斯走到控制台前。
“能定位精确坐标吗?”
“已经在做了。”艾莉亚说,“但需要时间,亚空间定位的误差很大,尤其是这种微弱的信号。”
亚历山大观察着数据流。
他的意识在舰船传感器网络中穿梭,尝试用那种新出现的数据灵能增强信号接收。
结果让他自己都惊讶。
当他的意识聚焦在传感器阵列上时,接收灵敏度提升了百分之四十。
模糊的信号变得清晰了一些。
然后,他听到了。
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通过意识接收到的灵能回响。
一个声音。
年轻,痛苦,充满了恐惧。
“……别过来……它在看着我……我看不见它但我能感觉到……像冰冷的蜘蛛在脑子里爬……”
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啜泣。
“……我不是叛徒……我只是想活下去……为什么追我……我只是个星语者学徒……”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
冰冷,非人,像是机械合成的语音。
“找到你了,小信使。”
信号戛然而止。
舰桥里,所有人都听到了这段回响。
艾莉亚通过扬声器将亚历山大的感知共享了出来。
“那个声音……”莉薇娅脸色苍白,“不是人类,也不是恶魔……”
盖瑞斯的灰色眼睛微微眯起。
“我听过类似的声音。”他缓缓说,“M31.809年,第七连在一次侦察任务中遭遇了某种……东西,它们自称‘追忆者’,专门猎杀灵能者,尤其是星语者。它们会吃掉受害者的记忆,然后模仿他们的声音和思维方式,用来渗透人类社会。”
他调出舰船数据库,找到一段尘封的记录。
画面模糊,但能看到几个穿着暗鸦守卫动力甲的战士,正在与某种半透明的人形生物交战。
那些生物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像雾气,时而凝结成扭曲的肢体。
它们的攻击方式很奇特,不是物理伤害,而是直接侵入目标的意识。
“档案记录称它们为‘虚空掠食者’。”盖瑞斯说,“亚空间原生生物,但比恶魔更……古老,它们以记忆和情感为食,尤其喜欢灵能者,因为灵能者的味道更浓。”
鹰喙握紧了战锤。
“所以外面有一个星语者学徒在被追杀。”
“不止。”亚历山大说,“那个掠食者说‘找到你了’,这意味着它们可能已经追踪这个星语者很久了,而且……”
他停顿。
“而且什么?”艾莉亚问。
“而且星语者通常是成群行动的。”亚历山大说,“一个学徒为什么会单独出现在恐惧之眼边缘?要么是他的船被摧毁了,要么……”
“要么他是逃出来的。”莉薇娅接上,“从某个他不该离开的地方。”
控制台上,定位计算完成了。
坐标显示,信号源位于零点七光年外的一处小行星带。
那里有微弱的金属反射信号。
可能是飞船残骸,或者小型空间站。
“决定吧。”鹰喙看向亚历山大的投影,“救,还是不救?”
亚历山大思考了三秒。
他的意识在快速权衡风险。
救援意味着暴露位置,可能引来掠食者,甚至惊动更可怕的东西。
但如果不救……
那个年轻的声音在他意识里回响。
“……我只是想活下去……”
像索菲亚。
像所有在黑暗宇宙中挣扎求生的普通人。
当然,也有一些别的考量。
“准备突击艇。”亚历山大说,“鹰喙、疤面、沉默者,你们三个去,盖瑞斯中士,我需要你留在舰桥,监控亚空间波动,随时准备启动紧急跳跃,艾莉亚,给突击艇加装灵能屏蔽装置,莉薇娅……”
他看向她。
“你能通过影翼血脉建立远程灵能连接吗?不深入,只是保持通讯,顺便……如果那个星语者还活着,你的灵能可能安抚他。”
莉薇娅点头。
“可以,但需要准备时间。”
“那就开始准备。”亚历山大说,“我们有三十分钟,三十分钟后,无论是否准备完毕,突击艇出发。”
他看向观察窗外,那片黑暗的星空。
“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救人,不是战斗,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退。”
“明白。”鹰喙说,战锤已经扛在肩上,“但老大,如果那些掠食者真的出现了……”
“那就让它们知道,”亚历山大的投影边缘,数据流微微闪烁,“暗鸦守卫的遗产,不是那么好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