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队在黎明时分集结于地窖。

　　铁砧-7带着两名技术奴工，奴工推着一台小型悬浮载具，上面堆满探测设备。

　　格里克也来了，他的钻探义肢经过维修，表面多了几处新焊疤，但运转正常。

　　他背着一个鼓囊囊的工具包，腰间挂着一串岩芯取样管。

　　卡洛全副武装，他的呼吸略显急促，眼神里有压抑的兴奋。

　　伊莱亚斯牧师穿着便于活动的简朴黑袍，手提箱换成了更轻便的背包，里面装着记录工具和几件小型圣物。

　　他神情平静，像要去图书馆而非未知地下。

　　亚历山大是装备最少的，只有基础防护、记录仪、监测仪和那把藏在背包侧袋的刀。

　　马库斯伯爵站在地窖入口，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依次拍了拍两个儿子的肩膀。

　　“安全归来。”他说，声音低沉。

　　“会的，父亲。”卡洛抢先回答。

　　亚历山大只是点头。

　　铁砧-7的镜头扫过众人：“通讯测试。”

　　每个人都检查了头盔内置的通讯器。信号清晰。

　　“照明系统测试。”

　　奴工启动悬浮载具上的强光灯，光芒刺破地窖的昏暗。

　　每人头灯也相继亮起。

　　“环境基础读数。”铁砧-7的机械臂伸出探测针，插入洞口涌出的空气，“温度摄氏14度，湿度32%，氧气含量正常，无已知有毒气体，辐射水平……背景值轻微偏高，但安全范围内。”

　　“灵能背景？”伊莱亚斯问。

　　“非标准检测项目。”铁砧-7的合成音毫无波动，“但可补充扫描。”

　　机械臂调整探测模式，几秒后报告：“微量灵能残留，稳定态，无活跃波动。”

　　亚历山大悄悄启动自己的老式监测仪。

　　屏幕闪烁，显示出一行模糊读数。

　　灵能背景值确实很低，但波动曲线……有极细微的周期性起伏，像缓慢的心跳。

　　“出发。”铁砧-7第一个进入洞口。

　　粗糙的阶梯向下延伸，宽度仅容一人通过。

　　墙壁上的凿痕清晰可见，工具痕迹显示这是手工开凿，但工艺精准。

　　每一凿的深度和角度几乎一致，不像普通人能完成。

　　格里克一边下降一边用义肢扫描岩壁：“开凿时间……至少一百五十年，工具是高能震动凿，但型号古老，是大远征早期的军用便携型号，开凿者受过专业训练，可能是工程兵或矿工。”

　　“老伯爵曾是海军军官，不是工兵。”亚历山大说。

　　“所以要么他自学成才，要么……”

　　格里克顿了顿，“这通道可能早就存在，他只是做了最后的打通和清理。”

　　下降约二十米后，阶梯转为平缓的斜坡，继续向下。

　　空气变得干燥，温度下降到12度。

　　通道开始出现人工痕迹，墙壁上每隔十米有一个凹陷，里面残留着早已失效的照明晶体基座。

　　地面变得平整，铺设着老旧的金属网格地板。

　　“进入设施外围区域。”铁砧-7报告，“建筑风格匹配大远征早期帝国前沿科技站标准制式。”

　　前方出现第一道门。

　　不是索菲亚画中的金属圆盘门，而是一扇普通的气密门，但严重锈蚀，半敞开着。

　　门框上有一个模糊的徽记，大部分已剥落，只能勉强看出是一个被圆圈包围的几何图案。

　　伊莱亚斯上前仔细查看，从背包取出拓印工具，小心地将残存图案复制到纸上。

　　“我见过类似图案。”他低声说，“在早期帝国灵能研究设施的封存档案里，这个符号代表‘生物性隔离区’。”

　　铁砧-7已经穿过门，镜头扫视内部。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房间，大约二十米见方，高五米。

　　房间两侧排列着透明的圆柱形容器，大部分已破碎，里面空无一物。地面上散落着玻璃碎片和干涸的有机质残留物。

　　房间中央是一张金属操作台，台面上固定着锈蚀的机械臂和各种探头。

　　台面边缘有几个数据接口，样式古老。

　　“实验室。”格里克吹了声口哨，“生物性的，这些容器……看基座，是静滞场发生器，但功率很小，只能维持组织样本或小型生物。”

　　铁砧-7走到操作台前，机械臂伸出接口探针，试图连接数据端口。

　　短暂的火花闪烁后，操作台一侧的屏幕突然亮起，显示出扭曲的字符和图像。

　　“系统……仍有残余能源。”铁砧-7的合成音里有一丝惊讶，“尝试读取……”

　　屏幕上的字符滚动，大部分是无法解析的乱码，但偶尔会出现可识别的单词。

　　“……样本稳定性……下降……”

　　“……伦理委员会质询……驳回……”

　　“……原体基因表达……异常……建议终止……”

　　“……命令已下达……封存协议启动……”

　　字符突然停止，屏幕闪烁几下，彻底熄灭。

　　房间陷入沉默。

　　“原体基因。”卡洛重复这个词，声音干涩，“这地方和原体有关？”

　　“可能只是基因对比研究。”伊莱亚斯谨慎地说，“早期帝国进行过大量基因研究，包括参考原体基因优化普通阿斯塔特改造手术。”

　　但亚历山大知道，没这么简单。

　　艾莉亚的密信提到了“原体级静滞阵列”。

　　铁砧-7已经转向房间深处的另一扇门。

　　“继续前进。”

　　第二扇门后是走廊，两侧有更多房间。

　　大部分房门紧闭，铁砧-7没有浪费时间尝试打开，他的目标很明确，向下。

　　走廊尽头是升降梯井，但升降平台早已坍塌，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竖井。

　　井壁上有检修梯。

　　“我先下。”格里克上前，金属义肢抓住梯子，“测试承重。”

　　梯子虽然锈蚀，但结构依然牢固。

　　众人依次下降。

　　竖井深度超过五十米。

　　下降过程中，亚历山大怀里的监测仪读数开始变化。

　　温度持续下降，到井底时只有8度，辐射水平依然安全，但灵能背景值的周期性起伏变得更明显，频率在缓慢增加。

　　井底是一个宽阔的过渡舱。

　　舱壁上有完整的环境控制系统面板，指示灯全部熄灭。

　　对面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门中央有一个基因识别面板，面板已损坏，裸露着断裂的线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