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人头怪树,宋师施针
天还没亮,姜妍便出门去了。
姜明起床的时候稍晚一些,差不多是寅时初,也就是五点多的样子。
前世上高中,也未曾起得如此之早。
虽然晚上只休息了五个小时不到,但姜明不觉疲惫,依旧神采奕奕,甚至比平时要振奋许多。
只因还有半个小时,三十九年光阴便能攫取到手。
姜明如此想着,舀起清水洗了把脸,只觉神清气爽。
“姜供奉在家吗?烦请开个门。”
“我是福和药堂的宋医师,是来替你父亲诊治的。”
外头响起一阵吆喝声。
这让姜明颇为意外,没想到宋老医师来得这么早,看来福和药堂对自己颇为重视。
他打开院门,只见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斜跨着木质的药箱,也没有侍从陪同,竟是孤身前来。
姜明将宋老医师给迎了进来,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
“八九日未愈?”
这病倒是生得古怪,不似寻常瘟病。”
宋老医师皱了皱眉头。
姜明也觉得不对劲,便领着宋老医师去了姜父房间内。
宋医师恰好在想到了什么,从怀里摸出了一块玉牌交于姜明。
“姜供奉,这是你的身份玉牌。”
“昨晚堂主便令人加工赶制,可算是在今天做出来了。”
土炕上的姜父原本裹着被子蜷缩着,枯槁蜡黄的脸上死气沉沉。
可当“供奉“二字传进他耳朵里时,姜父枯瘦的身子猛地一震,竟挣扎着用手肘撑起半边身子,盯着宋老医师问道:
“老先生,您可莫要哄骗我这将死之人……”
“我儿,当真成了药堂供奉?”
姜父见过城里药堂的供奉老爷,那都是骑着高头大马、前呼后拥的人物啊。
闻言宋医师手里动作一滞,不由得哑然失笑:“姜老弟,福和药堂的身份玉牌在此,还能有假?“
“可、可药堂供奉…“姜父急喘着,喉头咯咯作响。
“不都是由武人老爷担任吗?“
宋医师将银针在烛火上燎过,霜眉下的眼睛却含着笑意扫向姜明。
“是啊,你这儿子现在,正是了不得的半步入境武者,陈堂主麾下的红人。“
“这般年纪有如此造诣,将来开宗立派也非难事啊!“
听得宋老医师的夸赞,让姜明不由有些惭愧。
姜父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好一阵子才收敛住情绪。
宋老医师与姜明目光交错,在得到其肯定以后,便示意姜父伸出手腕。
他三根修长的手指沉稳地搭上姜父枯枝般的腕脉,双目微阖,凝神细察。
一时间屋内落针可闻,只余下姜父沉重的呼吸声。
宋医师时而微微颔首,似有所得,时而又凝重地缓缓摇头,似乎是遇到了疑难杂症。
这无声的诊脉持续了足有半炷香的时间。
终于,宋老医师收回了手,神情肃然地打开随身携带的陈旧木药箱。
箱内工具简单却齐整,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方素色布包,展开后,赫然露出十三支长短不一的银针,针尖在微光下泛着幽冷的寒芒。
他拈起其中最长的一支,目光沉静地看向姜家父子,缓缓开口:
“令尊此症,非是寻常风寒瘟病,依老朽看,倒更像是‘癔症’。”
所谓的癔症,即是遭遇了常理之外的妖邪鬼祟,被阴邪之气侵入了脏腑,无法用汤药驱逐。
姜明心头一紧,立刻转向父亲,目光灼灼:“爹,病倒前后那几天,可曾遇到过不寻常的事,或是碰见过古怪的人?”
姜父闻言,却是埋头沉思,嘴唇还嗫嚅着,片刻后恍然大悟。
“还真有这么一回事……”
“前些日子,有一伙生面孔找到我,出手还挺阔绰,让我带路进蛰龙山的深处。”
“他们说是去寻一处‘先人墓葬’,要祭拜迁坟。”
“可老汉我活了这把岁数,总觉得不对劲,他们更像是‘土夫子’。”
“那蛰龙山深处,毒瘴弥漫,野兽横行,就连咱们这儿四大家族都没人敢往那么深的地方埋!谁会把自家的‘先人’会送进那种绝地?”
姜父喘了口气,继续说道:
“后来我们行至低洼地,竟然看到一棵挂满人头的树,接着一阵阴风吹过,树上的人头狂笑不止。”
“接着队伍里为首几人也跟着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脑袋就从他们肩膀上滚了下去。”
“我、我当时浑身都在打颤,和其余人等撒腿就跑。”
“深山里头真邪性,为了那几枚铜板,悔不当初啊!”
宋老医师听完姜父惊心动魄的叙述,捻着胡须,沉吟良久,最终也只能缓缓摇头,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人头怪树…还有那夺命的笑声。”
“蛰龙山脉深处,竟滋生出如此诡谲骇人之物?”
“老朽行医数十寒暑,踏遍周遭府县,奇闻异录也算略知一二,可这等人头怪树的妖邪异相,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
蛰龙山的怪异,显然超出了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医师认知。
然而,困惑归困惑,医者的本分不容迟疑。
既然已断定为邪祟侵体所致的“癔症”,宋老医师当即便有了对策。
“姜老哥此症,根源在那邪祟阴气盘踞脏腑,寻常汤药恐难奏效。”
宋医师沉声道,目光转向姜明。
“为今之计,唯有以针灸之法,强行将这股邪戾之气逼出体外,方有一线生机!”
话音未落,他已重新拈起一枚银针。
这“鬼门十三针”乃是宋家压箱底的绝学秘技,非到万不得已绝不轻用。
宋老医师屏息凝神,枯瘦的手指捻动银针,动作行云流水。
一针,两针,三针……
针尖刺入姜父枯槁的皮肤,每一次落针,姜父紧锁的眉头似乎就舒展一分,沉重的呼吸也略见平缓。
当行至第七针,宋老医师沉稳地刺入姜父面颊“颊车穴”之际,异变陡生!
“呃,嗬嗬……”
姜父喉咙深处骤然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声,仿佛有异物在剧烈挣扎!
紧接着,姜父大张的口中,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幽蓝色光芒猛地喷涌而出!
这一团扭曲的蓝光缓缓凝聚,竟在姜父口鼻之前,幻化出一张模糊却清晰可辨的人脸轮廓!
这张脸没有实体,完全由冰冷、粘稠的蓝光构成,五官扭曲诡异,带着一种非人的怨毒与冰冷。
它没有说话,只是猛地一吹气。
“呼!”
一股肉眼可见的、凝练如实质的惨白色寒雾,如同冰河倒灌,瞬间从那蓝面鬼首的口中喷吐而出,径直向姜明袭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