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七点,苏凡醒来时感觉自己像被一辆卡车碾过——不是比喻,是真的浑身酸痛。
他躺在床上花了三秒钟回忆:哦对,周六发现了超能力,周日作死实验导致昏迷,今天周一要上班。生活真是一场大型行为艺术。
挣扎着坐起来,第一个感觉是脖子僵硬得像块木板。他试着转头,颈椎发出令人不安的“咔咔”声。
“报应啊......”苏凡呻吟着下床。
洗漱时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袋明显,脸色发灰,整个人透着一股“我快死了”的气息——字面意思,因为他现在能看见自己散发出的微光确实黯淡了很多,边缘模糊不清。
“所以这玩意儿不仅消耗精神,还消耗身体?”他一边刷牙一边思考,“那我周末岂不是用生命力在给盆栽施肥?”
这个想法让他差点把牙膏沫咽下去。
更糟的是肩膀。坐在电脑前搞了两天实验,现在他的右肩疼得抬不起来,像是里面卡了块石头。苏凡尝试做了几个伸展动作,疼得龇牙咧嘴。
吃早餐时(一片吐司加杯速溶咖啡,单身汉的奢华),他盯着自己的右手。指尖的白色光晕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但确实还在——像手机电量只剩1%时的那个图标,既让人欣慰又让人焦虑。
“也许......”一个大胆的想法冒出来,“也许我能用这能力治治自己的肩膀?”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疯狂生长。想想看,如果这“气”能增强植物的生机,那对动物——比如人类——是不是也有用?至少理论上讲得通吧?
但实践起来就有点吓人了。苏凡想起小时候看的武侠片,里面练功走火入魔的人不是七窍流血就是经脉尽断。他虽然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练功”,但万一操作失误,把肩膀搞得更糟怎么办?
“总不会比现在更糟吧?”他尝试转动肩膀,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行,死马当活马医。”
他放下咖啡杯,走进卧室,拉上窗帘——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但电影里高人运功疗伤时都这么干,应该有点道理。
盘腿坐在床上(模仿打坐姿势),苏凡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不知道该干嘛。
“集中注意力?”他回忆起周末对植物时的状态,“感受能量流动?引导气息?”
他尝试把注意力集中在疼痛的右肩上。这并不难,因为疼痛本身就在大声宣告自己的存在。在意识的关注下,他能“看见”肩膀处有一团黯淡的、混乱的灰色光晕,边缘还有暗红色的斑点——这大概就是发炎疼痛的“气”象?
“所以第一步是......清理这片混乱?”苏凡自言自语,“怎么清理?用意念?还是......”
他想起对植物时,是从指尖释放白色光晕。那对自己呢?总不能把手指戳进肩膀里吧?
他尝试把右手放在左肩上——等等,右肩疼,应该用左手?可是周末实验时,他习惯用右手释放“气”。苏凡陷入了左右手选择的哲学困境。
最后他决定用右手,因为“惯用手可能效果更好”。他抬起右臂(疼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把右手手掌贴在左肩疼痛处——这个姿势扭曲得像在跳某种神秘的祭祀舞蹈。
“放松,集中,感受......”苏凡念叨着咒语一样的话。
一开始什么也没发生。他能感觉到手掌下肌肉的僵硬和疼痛,但指尖没有冒出白色光晕。他试着更放松,清空大脑,只是感受肩膀的状态。
大概过了三分钟,就在他快要放弃时,指尖传来微弱的暖意。
不是错觉。他睁开眼睛(刚才一直闭着),看见右手手掌边缘确实冒出了极淡的白色光晕,像冬天呵出的白气,稀薄得几乎看不见。
这丝白光接触到他肩膀的皮肤,然后......消失了?不,是渗透进去了。苏凡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暖流从手掌注入肩膀,在僵硬的肌肉里扩散开。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更神奇的是,疼痛减轻了一点点。
不是完全消失,而是从“尖锐的刺痛”变成了“钝钝的酸痛”。就像有人把肩膀里那块石头换成了一团棉花——还是有点不舒服,但至少不是酷刑了。
“有效!”苏凡差点喊出声。
他保持姿势,继续集中注意力。白色光晕持续从手掌释放,很慢,很微弱,但稳定。他能感觉到暖流在肩膀肌肉里缓慢流动,像温水渗入干涸的土地。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五分钟。然后,就像周末实验时一样,他开始感到疲惫——精神上的疲惫,注意力难以集中,眼皮发沉。
白色光晕变得越来越淡,最后消失了。
苏凡放下手臂,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满头是汗,T恤都湿了一小块,像是刚跑完步。
但肩膀确实好多了。他试着转动——虽然还有酸痛,但活动范围明显大了,那种尖锐的刺痛感消失了七八成。
“我的天......”他喃喃道,“真的有用。”
这个发现带来的震撼比周末看见植物光晕时还要大。因为这意味着两件事:
第一,这能力不仅能影响植物,还能影响人体;
第二,他可以用来治疗——至少是缓解——一些简单的问题。
苏凡在床边坐了很久,消化这个信息。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亮线。他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灰尘,在光柱里慢慢旋转,每一粒都带着极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光晕。
万物皆有气息,万物皆可互动。
这个认知让他既兴奋又害怕。
兴奋的是,这能力显然有巨大的潜力。害怕的是,他完全不知道这能力的原理、限制和风险。今天治肩膀成功了,明天如果治别的呢?万一治出问题呢?
而且还有一个更实际的问题:他现在累得像通宵加班了三天。刚才那五分钟的治疗,消耗的精神力比他周末折腾四小时还多。
“所以治疗比促进生长更耗能,”苏凡总结,“而且对自己用比对植物用更累。”
他看看时间,七点四十。再不出门就要迟到了。
匆忙换衣服,收拾背包,出门前他习惯性走到窗台边。三盆植物在晨光中生机勃勃,薄荷的淡青色光晕比周末明显亮了一些——也许是他持续“施肥”的结果?
“好好看家,”他对植物们说,“我去上班了,希望今天不会因为打瞌睡被开除。”
下楼时碰见赵大爷在门口打太极。老爷子今天穿一身白色练功服,动作缓慢而流畅,周身环绕着平稳的深黄色光晕,边缘清晰,状态好得让人羡慕。
“小苏早啊!”赵大爷一边“云手”一边打招呼,“哟,今天脸色不太好啊,没睡好?”
“有点累。”苏凡实话实说。
“年轻人别老熬夜,”赵大爷收势,“你看我,每天十点睡六点起,雷打不动,身体倍儿棒!”
苏凡点头,心想:您要是知道我周末在干什么,估计就不会这么说了。
走到老街口等公交时,苏凡还在思考刚才的治疗。他尝试感受自己的“气”——现在他能内视了,能“看见”体内有一丝微弱的白色气流,从胸口出发,沿着某种路径缓慢循环。很细,很慢,像一条快要干涸的小溪。
而经过刚才的治疗,这条小溪更细了,流动也更迟缓。
“所以这就是‘蓝条’的实体化?”他心想,“消耗之后会慢慢恢复?”
公交来了。上车,刷卡,找座位。早高峰的公交比地铁好一点,至少能坐着。苏凡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尝试感受自己的恢复情况。
他能感觉到那丝白色气流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变粗,就像手机充电——从1%到2%可能要一个小时。照这个速度,要完全恢复至少得一天。
“那我岂不是一天只能治疗五分钟?”苏凡有点沮丧。这能力听起来很厉害,但实际用起来限制太大,像个限量版奢侈品——好看,但不禁用。
到公司时已经八点半,刚好踩点。苏凡走进办公室,感觉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这里的气息和老家完全不同。每个人的光晕都更紧绷,边缘更锐利,颜色也更复杂——焦虑的灰色,压力的暗红色,还有各种混杂的情绪色彩。
主管王经理从他身边走过,周身缠绕着浓重的暗灰色,边缘还有急躁的红色斑点。苏凡下意识地避开了——不是怕主管,是怕那股负面气息传染。
坐到自己的工位,开电脑,登录系统。季度总结的文档还开着,他看了一眼就头疼——不是生理上的,是心理上的。
隔壁小吴探过头:“凡哥,周末过得怎么样?看你脸色跟被女鬼吸了阳气似的。”
“差不多吧,”苏凡苦笑,“被生活吸干了。”
“我懂我懂,”小吴压低声音,“我周末跟女朋友吵了三架,现在感觉灵魂都被掏空了。你说谈恋爱怎么这么累?”
苏凡看着小吴。在他眼里,小吴的光晕确实有点紊乱,边缘模糊,颜色在淡黄色和浅灰色之间波动——典型的情绪不稳定状态。
一个念头冒出来:能不能用那能力帮小吴稳定一下?
随即被他掐灭。不行,第一,他现在自己都虚弱;第二,他不知道对人用会有什么副作用;第三,他该怎么解释?“小吴,你别动,我给你发个功?”
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整个上午,苏凡都在偷偷观察办公室里的“气”象。他发现一个规律:工作状态好的人,光晕颜色稳定,边缘清晰;压力大的人,光晕紊乱,颜色混杂;摸鱼的人,光晕散漫,像没睡醒......
还挺准的。
中午吃饭时,他的肩膀又有点不舒服了。不是复发,是那种“治疗不彻底”的余痛。苏凡犹豫了一下,在食堂找了个角落,假装看手机,实际上把手放在肩膀上,偷偷释放了一点点“气”。
这次更快,大概两分钟,疼痛就缓解了。但代价是——他更累了,下午开会时差点睡着。
“苏凡!”主管点名,“你对这个数据有什么看法?”
苏凡一个激灵醒过来,赶紧看投影屏幕:“这个......我觉得可能需要进一步分析......”
糊弄过去后,他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把。不能再乱用能力了,至少在工作时间不能。
下班时,他几乎是飘出办公室的。挤地铁,换公交,回到老街时天已经黑了。赵大爷在楼下摆棋局,看见他就招呼:“小苏,来下盘棋?”
“不了赵大爷,今天太累了。”苏凡有气无力地说。
“年轻人怎么一点精神都没有,”赵大爷摇头,“来来来,下盘棋提提神,我让你两个子!”
盛情难却,苏凡只好坐下。棋局摆开,楚河汉界,赵大爷执红先行。
说来奇怪,当下棋时,苏凡发现自己的疲惫感减轻了一些。不是消失了,是转移了——注意力集中在棋局上,就不那么在意身体的疲惫了。
而且他能“看见”赵大爷的气息变化:思考时深黄色光晕平稳专注,出妙招时边缘会轻轻波动,被吃掉子时会短暂出现暗红色斑点,但很快又恢复平稳。
“将!”赵大爷一拍大腿,“小苏啊,你心思不在这上面。”
苏凡一看,确实,自己的老将被将死了。“对不起赵大爷,我今天状态不好。”
“看出来了,”赵大爷收拾棋子,“回去早点休息。对了,你肩膀怎么样?我看你老揉肩膀。”
苏凡一愣:“您怎么看出来的?”
“我活这么大岁数,什么看不出来?”赵大爷得意地说,“你这姿势,一看就是坐办公室坐出的毛病。听我的,每天打打太极,比什么膏药都管用。”
苏凡点点头。心里想的却是:太极可能有用,但我的治疗方法见效更快——虽然代价大了点。
上楼回到小屋,他连饭都懒得做,直接煮了包泡面。吃完洗澡,然后瘫在床上。
今天很累,但收获很大。他确认了几件事:
第一,这能力确实可以用于治疗——至少对自己有效;
第二,消耗很大,需要谨慎使用;
第三,恢复需要时间,不能连续使用。
窗台上的三盆植物在夜色中静静呼吸。苏凡看着它们,忽然想:如果我能更快恢复,是不是就能更频繁地使用能力?
怎么更快恢复?睡觉?吃东西?还是......修行?
这个词冒出来时,他自己都觉得好笑。修行?像小说里那样打坐练功?这也太中二了。
但仔细想想,他周末对植物“发功”,今天对自己“治疗”,这不就是在使用某种“功法”吗?虽然是他瞎琢磨出来的野路子。
“也许真该找点资料看看......”苏凡喃喃道。
他拿起手机,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输入:“气功”“能量治疗”“人体气场”......
跳出几十万条结果,从正经的中医理论到离谱的玄幻小说,什么都有。
苏凡看了几条就放弃了。信息太杂,真假难辨。他现在需要的不是理论,是实践指导——但谁又能指导他呢?难道去公园找个“大师”?
算了吧,万一遇到骗子,被骗钱是小事,练出问题就糟了。
他关掉手机,闭上眼睛。体内的白色气流依然微弱,但比早晨稍微粗了一点。它沿着某种路径缓慢循环,所到之处带来微弱的温暖感。
苏凡尝试用意念引导它——不是治疗,只是观察。他能“看见”气流沿着固定的路线流动,从胸口出发,到肩膀,到手臂,再到指尖,然后返回。像一个微型的循环系统。
“所以这是......经脉?”他想起小时候看武侠剧时听到的词。
不知道,不确定,不懂。
但他知道一件事:这能力虽然麻烦、累人、还让人困惑,但它确实存在,确实有用。
窗外,老街的夜晚安静下来。远处偶尔传来狗叫声,谁家电视还在响,楼下赵大爷的收音机在播京剧。
平凡的世界,不平凡的能力。
苏凡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明天还要上班,还要挤地铁,还要做那些永远做不完的工作。
但他现在多了个小秘密:他是个会“治疗术”的普通上班族——虽然一次只能治五分钟,治完还累成狗。
“至少,”他对自己说,“以后肩颈酸痛不用买膏药了。”
这个想法太实际,太不浪漫,但这就是苏凡。
在入睡前,他最后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气流。它还在流动,缓慢而坚定,像一条不会干涸的小溪。
也许明天它会恢复得多一点。
也许明天他能发现这能力的更多用法。
也许......他带着期许进入了梦乡。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窗台上,照在三盆植物上,照在这个刚刚解锁了新技能、但累得连梦都做不出来的年轻人身上。
夜深了,万物安眠。
而那丝白色的气流,还在他体内静静循环,等待下一次被唤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