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布阵
稍微喘匀了气,钟发白强撑着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有些年头的罗盘,仔细辨认了一下方位,又抬头看了看四周的山形地势
“跟我来,时间不多了”他声音沙哑,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一行人拖着疲惫的身体,跟着钟发白在晨光中穿行。他们离开土坡,朝着东北方向又走了大概半小时,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谷地。谷地三面环着不高的小山包,形如一个天然的簸箕,开口朝向东南。谷地中央地势平坦,土壤颜色看起来比周围深一些,长着些顽强的杂草
钟发白走到谷地中央,踩了踩地面,又用罗盘仔细测量了几个方位,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就是这里了。此地三面环山,聚气藏风,地脉走势在此交汇,阳气虽被山体稍阻,但正午时仍能透入,是难得的‘阳煞交汇’之地。在这里布阵,能最大程度引动地气和残留的日煞,压制僵尸的阴尸之气。”
他转身看向众人,快速吩咐:“现在分头准备。金麦基,孟超,你们立刻去最近的镇子,按照我说的清单,采购布阵所需之物。记住,太阳落山前必须赶回来!”
他快速报出一串东西:上好的朱砂至少半斤,年份越久越好;雄黄粉;新烧的糯米;三十六枚全新的乾隆通宝,实在没有,其他清朝铜钱也行,但必须干净;七盏带底座、能防风的油灯;最烈的高粱酒一坛;黑狗血一碗;还有大量的红线、黄布
金麦基和孟超听得头大,但还是努力记下。胡督察主动说:“我跟他们一起去,开车快些,也能帮忙找东西。”
钟发白点点头:“也好。速去速回,路上小心。”
三人不敢耽搁,立刻朝着有公路的方向快步跑去
谷地里只剩下张世琛和钟发白。钟发白让张世琛帮忙,先用随身的匕首在谷地中央清理出一块直径约三米的圆形空地,拔掉杂草,平整地面。然后,钟发白忍着伤痛,亲自用脚步丈量,在空地外围确定了七个特殊的位置,让张世琛在那七个点各挖一个小坑,深浅有讲究
做完这些,钟发白已经脸色发白,额头冒汗,扶着旁边一块石头才能站稳。他咳了两声,对张世琛说:“张老弟,今晚要对付那三宅大佐,寻常阵法恐怕困不住它,更别说灭杀了。我本打算,在阵眼处亲自施展‘请神’之术,借祖师法力,催动大阵,一举将其炼化。但是……”
他苦笑着摇摇头,扯开自己灰夹克的衣襟。张世琛看去,只见钟发白胸口靠近心口的位置,有一片明显的青黑色瘀伤,边缘皮肤甚至有些干枯发皱的迹象,正丝丝缕缕地向外散发着微弱的寒气
“白天被那孽畜的尸煞之气隔空震伤了心脉,又被它的爪风扫到。尸毒虽被我暂时用符压住,但元气大损,气血两亏。”钟发白喘了口气,“这种情况下强行请神,非但请不来真神,还可能引动体内尸毒反噬,或是请来些不干净的‘东西’,自己先完蛋,还会连累大阵”
张世琛眼神飘忽“请神的话,我倒是会一点”
钟发白看向张世琛,眼中带着期待和一丝审视:“张老弟,有过经验?”
“略懂皮毛,确实试过一两次。”张世琛没有隐瞒,但也说得保守,“不过经验很少,而且……请来的‘东西’,似乎不太稳定”越说声音越小
没想到,钟发白听了反而眼睛一亮:“有基础就好!不稳定是正常的,初学请神,心念不纯,自身修为不够,感应自然模糊。但你有底子,又年轻力壮,气血旺盛,正是施展请神术的好材料!比我这个半残的老家伙强多了!”
他显得有点激动,咳嗽了两声才继续说:“我的打算是,由你来担任阵眼,施展请神术。我把我们茅山一脉请神护法的完整口诀和注意事项教给你,再在你身上画好‘通灵护体符’,这样能增强你与正神法力的感应,也能保护你的肉身魂魄不被请来的力量反噬或外邪入侵。只要你心念端正,一心除魔,请来的必然是我们的茅山祖师!”
张世琛有些犹豫:“钟道长,这……我能行吗?万一请错了,或者控制不住……”
“现在没别的选择了!”钟发白斩钉截铁,“我相信你小子的心性和本事。而且,有我这套完整的茅山请神法和符箓护持,风险已经降到最低。总比我强撑着上,百分之百会出问题要好!”
看着钟发白殷切又带着恳求的目光,再想到晚上三宅大佐的威胁,张世琛一咬牙:“好!我试试!请道长教我!”
“好!这才像样!”钟发白精神一振,似乎伤痛都轻了几分
他让张世琛盘膝坐在清理好的空地中央,自己则强打精神,先详细讲解了茅山请神术的核心要诀
如何存思观想,如何默诵真言,如何以自身气血为引,沟通冥冥中的祖师或护法神灵,请求暂借法力。其中特别强调了心念必须纯粹正直,目的必须光明正大,斩妖除魔,不能有丝毫杂念和邪欲
讲解完毕,钟发白让张世琛先默默熟悉口诀和观想步骤,他自己则取出随身携带的、最珍贵的紫朱砂和一小瓶特制的符水
用一根细小的狼毫笔,蘸着混合好的朱砂符水,开始在张世琛裸露的额头、胸口、后背、双臂和双腿上,描绘复杂而神秘的符文图案
每一笔落下,张世琛都能感觉到皮肤传来微微的灼热感和一种奇特的清凉感交织,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力量正在通过这些符文与他的身体建立联系。钟发白画得很慢,很认真,额头的汗水不断滴落,但他浑然不觉。
足足画了将近一个小时,所有符文才完成。张世琛感觉自己身上像是穿上了一件无形的、带着特殊韵律的“衣服”。
“好了……通灵护体符已成。”钟发白长舒一口气,几乎虚脱,靠着石头坐下,脸色比刚才更差,“你现在……试着按照口诀,静心感应一下,但不要真正启动请神,只是熟悉那种‘沟通’的感觉。”
张世琛依言闭目,摒除杂念,心中默诵钟发白所授的真言,按照观想步骤,尝试去感应那冥冥中的存在。
起初是一片混沌黑暗。渐渐地,他仿佛“看到”了一些模糊的光点,感受到了一些或威严、或慈悲、或肃杀、或中正的、难以言喻的意念碎片在极其遥远的地方流淌
当他尝试将除魔卫道的意念传递过去时,其中几个光点似乎微微亮了一下,传来隐约的回应感,但依旧模糊不清,而且每个光点带来的“感觉”确实有细微的不同。
他睁开眼,对钟发白点点头:“有感觉了,很模糊,但确实能感应到一些……存在”
钟发白欣慰地笑了:“这就够了!模糊是正常的,等你真正在阵眼中,面对僵尸,心念达到最纯粹坚定的时刻,感应自然会清晰强烈起来。现在,我们需要做的,就是等待”
他看向谷口方向,眼中带着忧虑和期待:“等他们买回东西,布好大阵,然后……就是决战之时了”
太阳渐渐升高,山谷里的温度也升了起来。但张世琛和钟发白都知道,真正的考验,随着太阳的西斜,才会真正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