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彻底笼罩了白沙湾，海浪声沉闷而持续，像某种巨兽在远处呼吸

　　山坡上，张世琛那简陋的窝棚几乎融进黑暗里，只有他均匀悠长的呼吸声，随着养元呼吸法的节奏轻微起伏

　　但这宁静没持续多久

　　山坡脚下，那片年轻人扎营的地方，渐渐传来嘈杂说笑，还有便携音响放出的强烈流行乐

　　他们似乎点起篝火，火光跳跃着映出帐篷轮廓和人影，玩闹声越来越大，夹杂女孩尖叫和男生起哄，彻底打破了荒郊野岭夜晚该有的寂静

　　张世琛皱起眉，修炼养元呼吸法讲究心神宁静，这么吵，杂念很容易被勾起来。他试着更集中注意力在呼吸和内息上，可那些笑闹声还是一个劲儿往耳朵里钻

　　“喂，这儿太无聊了！除了海就是山，黑漆漆的！”

　　“就是啊，早知道不来了，信号也没有！”

　　“哎，我有个主意！”一个女声拔高调子，带着恶作剧的兴奋，“咱们玩点刺激的怎么样？这附近我看有不少小土包，像坟头似的。玩‘抄墓碑’！敢不敢？”

　　这提议立刻引起一阵混杂害怕和兴奋的响应

　　“哇，你变态啊！”

　　“怕什么？都是自己吓自己！”

　　“就是，多刺激！谁不敢谁是小狗！”

　　“分组分组！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张世琛听得直摇头。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在乱葬岗旁边扎营不算，还要玩这种招阴引秽的游戏，真是嫌自己运气太好

　　他本来懒得管闲事，但被这么一吵，修炼是彻底没戏了。一股烦闷之气上来，他决定，既然静不下心，那就去给他们“助助兴”，顺便让他们赶紧消停

　　他收敛气息，悄无声息靠近营地。借着篝火和露营灯光，能看到六个人分成了三组，两两一对，拿手机当手电，嘻嘻哈哈、互相拉扯着朝山坡上那些荒草丛生的土包区域走去

　　只有一个穿格子衬衫、看起来有点白净的男生落在最后，他手里也拿着手机照明，但脚步明显迟疑，脸上没兴奋，只有紧张和强撑着的表情

　　“阿乐！快点啊！磨蹭什么？是不是怕了？”前面有人回头喊他

　　那个叫阿乐的男生立刻挺挺胸，声音有点发虚：“谁、谁怕了！我就是系个鞋带！”他快步跟上去，但眼神不住往四周黑漆漆的草丛里瞟

　　张世琛看得分明，这家伙胆子最小，却又最要面子，其他人都是男女搭档，互相壮胆打闹，注意力其实没那么集中。只有这个阿乐，像是落了单，或者被同伴故意“考验”，被推出来单独行动，还硬撑着

　　好，就从那些闹得最欢的开始。张世琛隐在一处岩石后面，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随身带的、裁剪好的黄裱纸

　　他研究了更多折纸技巧，现在能折一些小动物，注入一丝微不可查的气，能让它们在短距离内稍微动一动，配合这黑暗环境，吓唬普通人足够了

　　他手指灵活翻动，很快折出几个歪歪扭扭的纸蛤蟆、纸老鼠。心念一动，一丝微弱气息附着上去，手指轻轻一弹

　　第一对男女正凑在一个土包前，男生装模作样用手电照着光秃秃的土堆，嘴里胡诌：“呃……蔡氏……什么之墓？看不清了！”女孩在旁边假意害怕地捶打他。忽然，女孩感觉脚边有什么东西蹭过去，低头一看，一个白影嗖地钻进了草丛

　　“啊！有东西！”女孩尖叫

　　“老鼠吧？海边老鼠多！”男生也吓了一跳，强作镇定

　　话音未落，又一个白影从男生脚面跳过。两人这下都毛了，也顾不上抄什么墓碑了，互相拉扯着往后退，手电光乱晃

　　另一对的情况也差不多，张世琛操控的纸老鼠专门往他们脚脖子、手边窜，吓得他们大呼小叫，原本的嬉闹变成了真正惊慌

　　张世琛让几个纸蛤蟆同时在草丛里“跳跃”起来，发出簌簌响声，配合着不知是风吹还是别的什么传来的呜咽声，也把他们吓得够呛，狼狈地退回营地篝火边，再也不敢提上山抄墓碑了

　　两对人都被吓回了营地，惊魂未定聚在一起，争论刚才到底是什么。有人说是老鼠，有人坚持是别的动物，甚至有人开始疑神疑鬼

　　张世琛躲在暗处，觉得差不多了，正准备收手回去，忽然发现，那个叫阿乐的男生不见了

　　他刚才明明看到阿乐也磨磨蹭蹭上来了，去了另一个方向。张世琛凝神细听，风中隐约传来急促呼吸和带着哭腔的自言自语：“怎么走不出去……明明是这边……手电筒……怎么没光了？”

　　鬼打墙？

　　张世琛悄声朝阿乐最后消失的方向摸去。绕过几个荒草萋萋的土包，果然看到阿乐的身影在不远处一片相对空旷的草地上打转

　　他脸色在手机屏幕最后一点微光的映照下，白得像纸，满头大汗，眼神里充满惊恐。他明明是在向前走，但走了十几步，又会莫名其妙绕回一块显眼的黑色大石头旁边，如此反复，像只没头苍蝇

　　张世琛停下脚步，没立刻上前。他运起那半生不熟的“望气术”，集中精神朝阿乐周围看去，这一看，心里便一沉

　　在阿乐身边，缭绕着一股灰蒙蒙的、带着寒意和怨念的气息，不止一道！细细分辨，大约有三四团模糊的、扭曲的灰影，紧紧环绕着阿乐，不时伸手去拉扯他衣角，或者在他耳边吹气

　　这些灰影很淡，能量不强，显然不是什么厉鬼，但数量多，而且怨气集中，制造一个困住普通人的鬼打墙绰绰有余

　　阿乐手里攥着的手机彻底熄灭了，他绝望地蹲下来，抱着头，身体瑟瑟发抖，嘴里无意识地念叨：“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拿……放我走吧……”

　　看来不是无妄之灾。张世琛心里有了数。这些地缚灵似的鬼魂不会无缘无故缠上一个人，多半是阿乐白天做了什么触怒它们的事

　　救人要紧，张世琛从藏身处走出来，脚步故意放重

　　阿乐听到脚步声，猛地抬头，看到黑暗中走出一个人影，吓得差点瘫倒，待看清是张世琛，虽然白天只是远远瞥见过，但在这绝境里，任何活人都像救命稻草，他连滚带爬扑过来：“救、救命！有鬼！我走不出去了！”

　　张世琛没理他，径直走到阿乐刚才反复绕圈的那片区域中心站定。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刻意压制自己体内那股日益增长的“势”

　　修炼无敌拳法所凝聚的、那股坚信不败、百战余生的炽热信念，随着内息勃发，轰然外放！

　　并非实质气劲，而是一种精神层面上的压迫感，像一团无形却灼热的火，骤然在这片阴冷灰暗的鬼打墙区域里燃烧起来。张世琛周身空气微微扭曲，脚下地面似乎都干燥了几分

　　那几团缠绕阿乐的灰影仿佛被滚油泼到，发出几声普通人听不见的、尖细凄厉嘶叫，猛地向后缩去，松开了对阿乐的纠缠

　　环绕四周的那股灰蒙蒙的、阻碍感知的阴冷气场，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消散

　　阿乐只觉得浑身一轻，那股一直萦绕不去的刺骨寒意褪去了，脑子也清醒不少，再看向四周，那块黑色大石头就在左手边几步远，回营地的路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