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战的日子终于到了

　　环球精英体育中心最大的室内擂台馆，一大早便人声鼎沸

　　本港的娱乐记者几乎倾巢而出，架起相机抢占前排

　　观众席挤得满满当当，学生、市民、武行同僚、凑热闹的闲人，还有不少揣着赌票的混混，嗡嗡的议论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空气里躁动着一种看笑话的兴奋，毕竟一个外卖仔挑战空手道王牌，这事儿本身就够荒唐

　　断水流准时现身，他穿着雪白的空手道服，系着黑带，面无表情地穿过自动分开的人墙，走向擂台

　　步伐依旧沉稳，下巴习惯性地微抬，维持着那份惯有的冷傲，但坐在擂台边近处的张世琛，却瞧出些不一样来

　　断水流那双平时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淡淡的、不易察觉的疲惫，眼底深处还隐着一丝压不住的不耐与烦躁，眼睛周围还有点黑眼圈，明显没休息好

　　他的呼吸也比往日略沉了半分，尽管他刻意控制着，张世琛心里有数，鬼王达前两日提过，说这位大师兄最近似乎有点“心火旺”

　　看来，何金银赛前那番“醉生梦死”的表演，加上媒体一通乱炒，到底还是搅扰了这位高手的心境，让他心神不宁，连带休息都受了影响，这点微不足道的优势，对何金银来说，也算是聊胜于无，也算是增加了一点活着的筹码

　　主持人拿着话筒，用夸张的语调介绍双方，把现场气氛炒得更热。轮到挑战者出场了

　　选手通道方向，先响起一阵音质劣质、节奏古怪的音乐，鬼王达不知从哪个旧货摊淘来的破录音机，紧接着，身披一件黑色长袍的何金银，在鬼王达一瘸一拐、一步三晃的“陪同”下，走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那件长袍吸引了过去，袍子本身平平无奇，可背后印着的东西实在扎眼。白色的粗体字清清楚楚：

　　“港岛万事屋”

　　专业解决各类疑难杂症

　　灵异事件、抓狗抓猫抓小三、纠纷调解、特殊护卫，揍人抓鬼打僵尸

　　联系人：张先生

　　电话：XXXXXXX

　　地址：九龙XX街XX号

　　下面还有一行稍小点的字：“本广告由‘古拳法研究会’（会长：鬼王达）友情赞助播出”眼角余光扫去，袍子下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果然还有个更简陋的标记和一行小字：“魔鬼筋肉人古拳法，重振雄风，欢迎垂询（男士专享）”

　　这哪是格斗选手的战袍，分明是行走的广告牌！全场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哄笑、口哨和嘘声

　　记者们的闪光灯对着何金银背后那几行字疯狂闪烁，这可比擂台上的输赢更有新闻价值！

　　何金银昂起头，一脸不在意，眼神还透露着傲娇姿态，在震天的嘲笑声中挪向擂台，鬼王达这种老油条什么没见过也是面不改色，甚至还带着点得意，不时朝某个镜头方向挥挥手，仿佛自己是什么大人物

　　擂台上，断水流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眉头紧锁，眼中的厌恶几乎化为实质。他觉得跟这种对手站在同一个空间，都是对自己的一种侮辱

　　何金银终于蹭到擂台边，在鬼王达的帮忙下，主要是扯掉那件丢人的广告长袍，有些笨手笨脚地爬上了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观众和对手，露出了里面真正的比赛服

　　刹那间，全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的哄笑、议论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短暂的死寂，紧接着，是一片压抑不住的倒吸冷气声和更加明显的嫌恶哗然

　　那是一件……难以用语言准确形容的衣服

　　主色调是一种浑浊、暗沉、仿佛陈年污渍般的屎黄色，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不舒服，透着股不洁净的气息

　　款式是标准的无袖紧身搏击背心加短裤，可那布料上布满了深深浅浅、形状乱七八糟的斑驳印痕，有的像霉点，有的像干涸的、可疑的污渍，在擂台顶灯的照射下，某些角度还反射出一点令人不适的油腻光

　　缝线处故意做得粗糙，线头支棱着，整体透着一股廉价和破败感

　　而衣服正面，用同色系但略深的线，绣了一个歪歪扭扭、抽象到近乎幼稚的图案，仔细辨认，隐约像是一坨……难以名状的东西

　　视觉冲击力过于强烈，别说对手，台下许多观众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露出恶心的表情，有的甚至捂住了口鼻

　　这身行头已经超出了普通的丑陋范畴，直接触动了人们心理上对“肮脏”和“不洁”的本能排斥，仿佛有精神污染，看一眼就头皮发麻

　　这正是张世琛和鬼王达战术里精心设计的一环，他们根据人类的本性，不想触摸恶心之物，生理心理会发生本能的排斥，所以设计了这一套衣服，连阿芝在缝这件衣服时都被扎了几针，让张世琛好一阵心态

　　让何金银穿上这么一套从视觉到心理都极度“恶心”、“低劣”的战袍，站在断水流对面，足以从心理层面严重干扰这位高傲的对手

　　哪怕只是让断水流产生一丝“碰到都觉得脏”的念头，在交手时稍有顾忌或因此更加烦躁，对何金银来说，就是多了一线渺茫的生机

　　何金银孤零零地站在擂台中央，被那身屎黄色“战袍”包裹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如同针扎，让他脸上火烧火燎，手脚僵硬

　　但他死死记着鬼王达和张世琛反复叮嘱的话——“别管他们！你就当这是保命的符！越难看，越恶心，你活下来的机会就多一分！”

　　他狠狠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抬起眼，看向对面

　　断水流的脸已经黑得像抹了锅底灰，眼神冰冷刺骨，里面翻腾着被严重冒犯的怒意和毫不掩饰的鄙夷，他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显然已经处在爆发的边缘，但是又有一种碰到就很恶心的感觉

　　裁判离两人远远的，例行公事地快速重申规则，询问双方是否准备就绪

　　断水流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目光瞥向别处，根本不屑回应，何金银则淡定的点点头

　　“铛——！”

　　清亮的钟声敲响，回荡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场馆里

　　决战，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