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晨早早睡下，但这一夜，对无数考生来说，注定无眠。

　　不眠的还有阅卷老师们，随着高考成绩揭晓，他们终于卸下重担，成群结队走出考场，乘大巴各自回家。

　　语文组组长庄云清却脚步匆忙，直奔资料库。他急着查那份作文高分考生的信息，想第一时间通知北大招生办，赶在所有人之前把这块“璞玉”送到学校和考生家中。

　　这样的天才，哪怕晚一秒，都可能被别人抢走。北大对普通人或许冷漠，但对顶尖学子，从不吝啬金钱、荣誉和资源。

　　砰！庄云清刚跨进资料室，就和一人撞个满怀。抬头一看，是数学组组长谢鸣。

　　“小谢，你……”庄云清一愣。刚解封就有人来查资料？他心里闪过一丝警惕。

　　“庄老师，抱歉，我跑急了……”谢鸣喘着气，“我来找一个学生。”

　　两人相识，阅卷前常一起开会。谢鸣解封后第一时间给恩师，青花数学系主任储清廉，打了电话，详细汇报了陈晨那四种解题方法。储清廉听完，二十分钟内凭描述复盘试卷，越看越惊叹，连眉毛都快飞起来：四种解法层层递进，像高手出剑，招招惊艳。

　　储清廉当即拨通招生办电话，紧急申请为数学系增设特招名额，并把任务交给谢鸣。审批权直接下到谢鸣手里，全权处理。

　　“小谢，名额已特批，今晚快递送过去。”

　　“不等快递，我安排专人送。招生办郝剑主任今晚飞你单位，连夜送到！”

　　“红章、签名都备好，考生名字空着，你现场填。”

　　“今年，顶级人才争夺我们要赢！”

　　“高层极度重视天才培养，多个战略计划缺真正的数学天才。这种苗子必须抓住，绝不能让北大数学系抢走！”

　　校领导的指示斩钉截铁。顶级名校的底气，从来靠顶尖人才撑着。各行各业的顶尖天才，是学校最大的荣誉和回报，所以每年都不惜血本去抢。

　　想想看，如果爱因斯坦曾在青花读书，今天的青花会多么耀眼。

　　谢鸣身为阅卷核心，一眼看出陈晨的试卷是“爆款”，断定他必成名校争夺焦点。为抢先锁定这位数学奇才，他利用阅卷组长权限，在保密框架内凭试卷编号追踪考生信息。他给陈晨的评价极高，直言天赋胜过当年的“数学之神”。

　　“老师放心，今年是机缘巧合。”谢鸣对导师说，“如果不是我提前看到答案，消息要等榜单公布几天后才会传开。”他庆幸抢了先手，往年高校都是等全国分数榜出来才动手，今年他主动出击。只是，他还不知道考生是谁，眼下首要任务是揭开身份。

　　挂断电话，谢鸣直奔资料室，用权限查编号，高考保密条例规定阅卷期间组长也看不到考生信息，但阅卷结束后可凭编号查身份。这编号，他早已背熟。

　　“你也是来找人的？”庄云清瞥他一眼。

　　谢鸣坦然：“没错，庄老师。今年数学出了个真正的天才，我们学院高度重视。”他顿了顿，“您知道网上流传的‘韦神’当年高考数学卷吗？这份卷的惊艳程度，比韦神还高。”

　　“我导师明确指示，必须把他招进来！”

　　谢鸣毫不掩饰。他心里有数，庄云清八成也发现了文学界的瑰宝，今天来是为北大的特招。庄云清是语文组的，挖的自然是文坛苗子；他是数学组的，挖的是数学精英。两类天才重叠的概率，几乎为零，就算上帝开恩，按概率学也算天方夜谭。

　　“看来你们青花招生，既谨慎又高效啊。”庄云清笑着回应，眼底却透出棋逢对手的意味。

　　庄云清笑意温润，心里和谢鸣想的如出一辙，

　　一个在文学上能登峰造极的人，怎么可能同时在数学上也惊艳四座？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普通考生十几年人生，能在某一领域攀到顶峰已属天赋异禀，再跨界涉猎，未免太贪。

　　光是那份试卷的书法，就得数年苦功，日夜打磨，才能写出那种骨力遒劲、风骨嶙峋的境地。这样的“王羲之式”天才，尚且要沉浸笔墨之间，哪还有余力在数学上做到极致？想来，这位考生在 math上的表现，应该并不突出。

　　“哈哈，庄老师，咱们各有所获嘛！”两人相视一笑，想起去年两校争杭省状元的激烈场面，招生办主任像两股狂风，争得面红耳赤，甚至长住考生家里日夜劝说，重金悬赏，就为把状元揽入麾下。

　　笑声未落，他们已在资料室输入记忆中的答题卡编号，各自调出心仪的资料，姓名、籍贯、省市、学校。两台电脑相隔，彼此看不见屏幕，却同时心头一震。

　　“不是替考！”

　　“也不是小号！”

　　“是真正的应届生！”

　　“才十七岁！”

　　“赚大了！”

　　他们互投震惊又得意的眼神：“哈哈，优势在我，这胜券已稳！”在全国其他高校还在摸索时，他们已锁定目标。

　　“杭城……”

　　“杭大附中……”

　　“明天……”

　　“必须第一时间带着文件找到陈晨，签下报考合同！”

　　“庄老师，找到目标了？”谢鸣笑问。

　　庄云清满脸自信：“这次，我们不用争了，双赢！”两人心照不宣地暗自欣喜，觉得挖到的才俊更出色。

　　“哈哈哈哈！”

　　杭大附中在高考放榜后的返校日里重焕生机。校门口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学生络绎不绝。一隅，深色别克GL8静静停着，车内谢鸣西装笔挺，手握那份凌晨两点才批下来的特招文件和清华录取通知书，上面“陈晨”二字手写着，显出对这位十七岁数学奇才的礼遇。

　　“陈晨，后生可畏啊！”谢鸣感慨。昨日系统里看到名字时，他心头仍是一震，这少年把深奥数学演绎得如探囊取物，连老学者都为之叹服。

　　“期待相见。”他暗念，“或许将来，我谢鸣只是你传记里的配角。”在数学领域，天才也有层级，二十岁博士、四十岁教授，在他这等“狂人”眼中已算天才，但在顶尖天才面前，不值一提。高斯、毕达哥拉斯、图灵……那些以数学为剑划破时空的人物，才是文明灯塔。而陈晨，或许就是下一个传奇。

　　“谢教授，我们先去陈晨家，还是通知校长？”身后郝剑问。

　　“先见校长，他和我们有渊源，这样更正式。”谢鸣推了推金丝眼镜，多年职场打磨出的周全心思，让他考虑滴水不漏。

　　“立刻去。”郝剑微笑。

　　两人下车，谢鸣目光忽地凝住，校门口，一位头顶光亮的老者领着一行人走进，他一眼认出熟悉身影。

　　“这……怎么可能？”谢鸣脸色骤沉。

　　“出什么事？”郝剑不解。

　　“快！去校长办公室！”谢鸣声音急促，心头涌上不祥预感。

　　另一边，陈晨骑着略显破旧的自行车进了车棚。校园里高一高二还没放假，正备战期末，见高三学长返校，纷纷议论羡慕。

　　“他们终于解脱了！”

　　“大学像电视剧里一样精彩！”

　　“至少能自由恋爱！”

　　几名穿校服的少女从他身后走过，身姿曼妙，校服轻扬，短发或马尾摆动，步伐整齐如一，像夏日清风。

　　“那是陈晨学长吧……好帅……像小说男主。”

　　“挺帅，就是有点笨。”

　　“听说他高考只待了一分钟。”

　　陈晨：“？？？”，最短也在考场待了二十分钟好吗！这谣言越传越离谱。

　　“诽谤啊！我告你诽谤！”他回头佯怒。

　　几个女生顿时脸红，中间短发少女低头道歉。她身形高挑，短发精致，明眸似水，像日系甜妹，新垣结衣、滨边美波那一路子。

　　陈晨一笑置之。少女目送他背影，暗想：“真想知道他考多少分，要是考砸能复读就好了，最好两三年，那样我就能和他一起高考……”

　　陈晨背影一僵，这叫人话？咒人复读？

　　他走进教室，毕业生已换下朴素校服，穿上靓丽衣裳，情侣在角落合影，有人自信张扬，有人低调沉稳，甚至有人直奔复读办报名。

　　班主任王老师正与尖子生聊得热络。刚进门就听见陈浩泽炫耀：“王老师，我698分，我妈是浙大教授，说这分稳进！”他亮出查分截图，引来一片赞叹。

　　“浩泽，全校前十稳了！”

　　“上了浙大别忘了我们！”

　　“那当然！明天我家在杭城大酒店办宴，别带份子钱！”陈浩泽挺胸自豪，目光扫到顾小兮，他已知她分数更高，且也心仪浙大，或许能成同校情侣。

　　顾小兮见陈晨进门，迎上去递来一叠报考资料：“陈晨，你看看这些。”

　　“我根据你的分数预估，可以考虑杭城这几所专科院校，学费合理，还有丰厚的助学金和奖学金。”

　　顾小兮在资料上圈出几所学校，显然是仔细斟酌过的，“我查过，它们的升学率很高，学习氛围也不错。”

　　“升学率极高。”她又强调一遍。

　　两人并肩站着，陈晨身高一米八多，身姿挺拔，顾小兮甜美可人，这组合在班里格外醒目，惹得几个男生忍不住吹起口哨。

　　陈浩泽站在不远处，心里泛起一阵酸意，像有簇小火苗在胸口烧。

　　正巧王老师也在，班里几乎全员到齐。陈浩泽嗓门一扬，带着几分刻意：“陈晨，你到底考了多少分啊？给大家看看！”

　　“分数多少？亮出来呗！”

　　“陈晨，别藏着，报一报！”

　　他反复催促，瘦高的个子，脸上几颗青春痘，眼神里带着点稚嫩的挑衅。说实话，这小子不算坏，真实的高中生活没那么多小说里的恶人，这个年纪的孩子大多还单纯。陈晨一向没把他放眼里，也没心思跟他比成绩。

　　可自己的分数终究瞒不住，不如趁这机会说个痛快。

　　陈晨一愣，目光扫向陈浩泽，心里暗自吐槽：哎哟，我考了七百五，哪个技校敢收？校长不得给我下跪？真要录取我，国家不得把学校拆了？

　　“七百五。”他耸耸肩，语气平淡。

　　“……”

　　现场静了一秒。

　　紧接着，

　　“哈哈哈！”

　　“七百五！”

　　“你咋不说考了一万分！”

　　“牛人兄弟！”

　　“陈兄，真猛……”

　　“这一套我熟，我刚进班时也吹过七百分，没人信！”

　　“太假了，说六百的话一半人都信！”

　　教室里哄笑成一片，有人起哄，有人调侃，目光在陈晨和顾小兮之间来回转，酸意与惊叹混成一团。

　　教室里哄笑成一片，连班主任王老师也跟着哈哈大笑。

　　“你这小子，真是给我找乐子啊！”王老师半开玩笑地说，“陈晨，可别把咱们班的升学率给拉低了！”

　　他嘴上调侃，心里却有些怨气，陈晨这成绩，像给升学率蒙了层阴影，连带奖金也缩水不少。像顾小兮、陈浩泽这种有望进浙大的尖子，学校向来舍得奖励，每人五千块；要是本科率不达标，这笔钱就得扣掉。

　　顾小兮轻轻掐了陈晨一下，带着点戏谑：“别开玩笑了，先看看你打算报哪所学校……志愿填报可快到了。”

　　陈浩泽却不依不饶，盯着陈晨追问：“750分？把成绩单给我看看！”他存心要让陈晨当众出丑。高中虽单纯，但谁不爱惜面子？成绩好的会大方晒截图，成绩差的躲都来不及。

　　陈晨微微挑眉，爽快掏出手机，把昨天查分的截图亮出来。

　　同学们呼啦围上来，

　　“这图是去年的吧？”

　　“P得还挺像！”

　　“陈晨，帮我P个75000分的！”

　　“太厉害了！”

　　没一个人信，全当是玩笑图，每年高考放榜，网上这种段子满天飞，大家早见怪不怪。

　　“哎，直接登系统查不就得了！”有人起哄，“系统里的成绩总不能作假吧！”

　　“行了行了！”韩浩洋挤上前，“别闹了。你们考得那么好，要不你也把成绩亮出来？”韩浩洋自己考了六百七十多，虽上不了浙大，但进211、985稳的，目标是北航的航空航天专业，他是个军迷，这学校和专业是他的梦想。

　　陈晨认真点头：“说得对，既然不信，我查一下就清楚。”

　　他当着众人面掏出手机，迅速输入身份证号、考生号，点下查询，

　　刷！

　　此时查分的人少，网速飞快，系统异常流畅。

　　成绩瞬间跳出来！

　　陈浩泽和王老师眼里还带着戏谑，等着看陈晨的笑话，然而下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