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黑熊精是个好苗子
观音菩萨听孙悟空禀明情况,也是哭笑不得。
这金蝉子,怎得忽然变得如此惫懒?
可他是如来二弟子,身份特殊,自己也不好过分斥责。
更何况,那黑熊精也确实是个有根基的,收服了做个守山大神倒也合适。
据此菩萨随悟空来到黑风山。
按落云头,但见唐生与那黑熊精正于洞前石桌对坐,桌上竟摆着些山果清茶,谈笑风生,哪有半分被掳的窘迫,倒像是至交好友在山中雅集。
菩萨现出庄严宝相,周身祥光缭绕。
黑熊精一见,认得是南海观音,唬得魂飞魄散,慌忙丢下茶杯,纳头便拜,口称:“菩萨饶命!菩萨饶命!”
孙悟空在一旁气得龇牙咧嘴:“菩萨,您看看!俺老孙没说错吧!这和尚乐不思蜀,早把取经大事忘到脑后了!”
观音菩萨目光转向唐生,“唐三藏,你既已脱困,为何不速速西行,反倒在此盘桓嬉游,延误行程?你可知灵山如来,大唐皇帝,皆在盼你佳音?”
唐生见菩萨亲至,这才不慌不忙地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袈裟,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菩萨容禀。非是弟子有意拖延,懈怠取经大业。实在是因为,此地大有玄机,此行颇有深意啊!”
“哦?有何玄机深意,你且道来。”观音菩萨眉梢微挑问道。
唐生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解释”:“菩萨容禀。这黑风山钟灵毓秀,气象竟与灵山有几分相似。在此静修数日,感受天地造化,正是参悟无字真经的过程,于修行大有裨益,岂能算虚度?”
孙悟空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差点忍不住掏出金箍棒。
唐生不理他,只是暗暗记下一笔,继续说道:“其二,这黑熊精虽形貌粗野,却一心向佛,根基深厚。他盗取袈裟,实是出于对佛宝的敬慕,并非恶意。如今他以礼相待,虚心求道,实具慧根。若不分青红皂白将其打杀,岂不断了向善之缘,违背我佛慈悲本怀?因此,弟子滞留此地,一是为体悟自然佛法,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便是为了考察并引荐这位黑熊道友予菩萨!”
此言一出,不仅孙悟空愣住了,连跪在地上的黑熊精也傻了眼,抬头茫然地看着唐生。
唐生面向观音,“菩萨明鉴,我佛门正需这般向道心诚、根基深厚的英才。那南海落伽山守山大神之位,不正该由黑熊道友这等人物担当?弟子在此盘桓数日,为佛门发掘引荐一位未来的护法神,岂非功德无量?取经是渡人,引贤亦是渡人,殊途同归啊!”
唐生一番话,把自己的“躺平”、“磨蹭”、“游山玩水”,硬生生拔高到了“体悟自然”、“考核人才”、“为佛门引荐护法”的战略高度。
菩萨听得是目瞪口呆,樱唇微张,半晌无言。
她修行无数岁月,见过能言善辩的,见过强词夺理的,但像金蝉子转世这般,能把拖延取经说得如此清新脱俗、理直气壮甚至居功至伟的,还真是头一回见识。
菩萨仔细琢磨了一下唐生的话,发现……从某种诡辩的角度来看,竟然还真有那么一丝丝道理?
尤其是关于黑熊精的安排,竟与她原本的打算不谋而合,甚至还省了她考察的功夫。
菩萨看着一脸“快夸我”表情的唐生,彻底无语了。
还能说什么?斥责他体悟自然不对?还是批评他为佛门引荐人才有错?
良久,菩萨才压下心中的万千感慨,将目光转向依旧跪伏在地的黑熊精,顺着唐生的话头说道:“……唐三藏,你……罢了。你这番‘苦心’,本座知晓了。”
而后对黑熊精道:“孽畜!你且抬头。偷盗袈裟,阻碍取经,其罪不小!但念在你确有心向佛之诚,根基亦厚,更蒙唐长老为你求情引荐……可愿皈依我佛,随我往南海落伽山,做一个守山大神,护持正道,将功折罪?”
黑熊精此刻对唐生简直是感激涕零,没想到这位圣僧不仅不计前嫌,还为自己争取到了如此正果!
连忙磕头如捣蒜:“愿意!愿意!小妖愿意!谢菩萨恩典!谢圣僧引荐之恩!”
事情到了这一步,菩萨也只好顺势收服了黑熊精,并说道:“唐僧,此间事了,黑熊精自有去处。你这‘人才引荐’之功,本座记下了。如今,总该继续你的西行之路了吧?”
唐生见好就收,也知道不能再赖下去了,便躬身道:“谨遵菩萨法旨。”
只是那语气里,多少还带着点对黑风山美景的留恋。
“黑熊道友,看来贫僧是不得不‘上路’了。你我缘分匪浅,日后有缘再会。”唐生拉着黑熊精的手,依依不舍道。
黑熊精感激涕零,将锦斓袈裟送还唐生,一直送到山脚才歇。
观音菩萨也是无奈摇头,叮嘱悟空好生保护,便带着黑熊精回转南海去了。
孙悟空长吁一口气,扯着唐生的衣袖就往西指:“师父!这回总没甚好说的了吧?菩萨也见了,袈裟也拿了,黑熊精也皈依了,咱们赶紧上路!”
唐生望着黑风山云雾缭绕的峰峦,溪涧潺潺的幽谷,脸上写满了留恋,心中哀叹:唉,五星级妖怪洞府免费七日游就这么结束了……这取经路,何时是个头啊。
是夜,师徒二人在山脚露宿。
唐生怀着对舒适“度假”生活的无限怀念,沉沉睡去。
梦境里。
唐生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无垠的混沌虚空之中。
周遭星光点点,静谧无声。
就在他茫然四顾时,一个慵懒却宏大、仿佛自太古时代便已存在的意念,缓缓降临,与他沟通:
“金蝉子……”
“见你于此黑风山中,不争不抢,不疾不徐,以红尘为禅堂,视磨难为资粮,七日驻足,体悟山川灵秀,点化向道精灵……如此‘精进’于驻世修行,深合‘静即是动,懒亦是勤’之无上妙法,大善!”
唐生迷迷糊糊地想:我那是想修行吗?我那是想躺平……
这哪位大佬,是不是搞错了?
那意念却似能洞悉他心中所想,说道:“法无定法,道非常道。汝之‘拖延’,恰是深耕。汝之‘躺平’,正是观照。此乃‘蛰龙潜渊,神游太虚’之真意。望你持之以恒,将此‘懒’之妙法发扬光大。”
“今,便赐你‘躺平蒲团’一尊,助你行此大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