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拉波滩。

　　阿尔文站在塔楼上，俯瞰着这座曾经属于萨尔曼伯爵的领地。

　　与生机勃勃的白河谷不同，这里到处透着一股沉沉死气。

　　石墙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街道上空无一人。

　　“这里的人都去哪了？”索菲亚裹紧了身上的斗篷，这里的风比白河谷要冷得多。

　　“被征召了，或者逃了。”

　　贝伦加尔从身后的楼梯走上来，手里的剑鞘碰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我们在地牢里发现了几百具尸体，都是被抽干了生命力的平民。看来萨尔曼为了喂养那个暗影怪物，把自己的领民当成了饲料。”

　　阿尔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荒凉的景象。

　　“把粮仓打开。”阿尔文转过身，声音平静。

　　“把我们在斯拉波滩缴获的物资，告诉他们，萨尔曼已经不在了。从今天起，这里归白河谷管辖。”

　　“是，大人。”贝伦加尔领命而去。

　　处理完接收工作，阿尔文回到了马车上。

　　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发出单调的咯吱声。索菲亚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份长长的清单。

　　“这次我们发财了。”索菲亚试图活跃一下沉闷的气氛。

　　“萨尔曼的金库里藏着五万金币，还有大量的魔晶和珍稀材料。光是这些，就足够我们扩建十个温室。”

　　阿尔文靠在软垫上，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

　　“钱只是工具。”他淡淡地说道，“重要的是，我们拔掉了这颗钉子。至少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翡翠荒原是安全的。”

　　回到白河谷时，已经是傍晚。

　　整个领地灯火通明。

　　为了庆祝胜利，也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丰收，巴尔自作主张地组织了一场盛大的露天宴会。

　　广场上摆满了长桌，上面堆满了烤肉、面包和啤酒。

　　流民们围着篝火载歌载舞，孩子们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

　　就连那些平日里只知道挖矿的狗头人，也分到了一大块带骨肉，正蹲在角落里啃得满嘴流油。

　　“领主大人万岁！”

　　看到阿尔文的马车驶入广场，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

　　阿尔文走下马车，微笑着向人群挥手。他能感受到这些人的喜悦，那是发自内心的、对生存和未来的渴望。

　　“来，大人，尝尝这个！”巴尔端着一个巨大的盘子挤了过来，上面放着一只烤得金黄酥脆的野猪腿。

　　“这是莉拉亲自去森林里猎回来的，用了您教的方法，刷了三层蜂蜜！”

　　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

　　阿尔文看着那诱人的色泽，鼻翼微微抽动。

　　没有味道。

　　无论是烤肉的焦香，还是蜂蜜的甜腻，他都闻不到。在他的感知里，这只是一块散发着热量的有机物。

　　但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破绽。

　　“看起来很不错。”阿尔文接过刀叉，切下一块肉放进嘴里。

　　咀嚼。

　　肉质很嫩，汁水丰富。这是触觉告诉他的。

　　但味蕾一片死寂。就像是在嚼一块浸了水的海绵。

　　“怎么样？”巴尔一脸期待地看着他，“是不是比以前的更香？”

　　阿尔文咽下那块毫无味道的肉，竖起了大拇指。

　　“完美。”他笑着说道，“莉拉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巴尔高兴地大笑起来，转身去向其他人炫耀。

　　索菲亚一直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她敏锐地注意到，阿尔文在吞咽的那一瞬间，眉头有极其细微的皱缩。

　　“你不舒服吗？”索菲亚凑近了一些，低声问道，“是不是伤还没好？”

　　“没有。”阿尔文转过头，眼神清澈，“只是有点累。你知道的，那种爆发后的虚弱感还没完全消退。”

　　他不能告诉索菲亚真相。

　　系统的副作用是他最大的秘密。如果让别人知道他正在逐渐丧失感官，不仅会引起恐慌，更会让那些潜在的敌人看到弱点。

　　“那就少吃点油腻的。”索菲亚从桌上拿起一杯清水递给他，“喝点水，润润嗓子。”

　　阿尔文接过水杯，指尖触碰到索菲亚温热的手背。那种真实的温度让他感到一丝安心。

　　宴会持续到了深夜。

　　阿尔文借口身体不适，提前回到了城堡。

　　他站在露台上，看着下方依旧热闹的广场。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带来一丝凉意。

　　“在想什么？”

　　索菲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手里拿着两杯红酒，走到他身边。

　　“在想明天。”

　　阿尔文接过酒杯，看着杯中深红色的液体，“王都白银流光之城，那里可比斯拉波滩危险多了。”

　　“有我在，你怕什么？”索菲亚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杯子，“紫罗兰商会在王都还是有些人脉的。只要不是国王想杀你，我就能保你周全。”

　　阿尔文转过头，看着月光下的索菲亚。

　　她今晚很美。紫色的长裙勾勒出曼妙的身姿，眼角的泪痣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动人。

　　“索菲亚。”

　　“嗯？”

　　“谢谢。”

　　索菲亚愣了一下，随即展颜一笑。

　　“光说谢谢可不够。”她放下酒杯，双手搭在栏杆上，身体微微前倾。

　　“这次去王都，路途遥远。我可是推掉了好几笔大生意才陪你去的。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阿尔文看着她那双闪烁着狡黠光芒的眼睛，心中某种柔软的情绪被触动了。

　　“等我们回来。”阿尔文认真地说道，“我会给你一个正式的身份。不仅仅是合作伙伴。”

　　索菲亚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她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阿尔文。

　　“你是说……”

　　“我是说，白河谷缺一位女主人。”阿尔文伸出手，轻轻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如果你不介意这里太偏僻的话。”

　　索菲亚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没有说话，只是猛地扑进阿尔文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

　　阿尔文感受着怀中躯体的颤抖，那种真实的触感填补了他感官上的空虚。

　　虽然闻不到她身上的香水味，尝不到那杯红酒的甘醇，但他依然能感受到爱。

　　这就够了。

　　……

　　第二天清晨。

　　白河谷的城门口停着三辆马车。

　　阿尔文换上了一身得体的贵族礼服，虽然依旧没有过多的装饰，但那种沉稳的气质已经和刚来时判若两人。

　　“家里就交给你们了。”阿尔文对前来送行的贝伦加尔和史纳特说道，“贝伦加尔，守好防线。如果有人敢趁我不在捣乱，你知道该怎么做。”

　　“放心吧，大人。”贝伦加尔拍了拍腰间的剑，“除非他们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史纳特。”阿尔文看向那个顶着眼圈的疯学者，“别把城堡炸了。还有，那个‘生物雷达’的项目继续推进，我有预感，以后会用得上。”

　　“没问题！”史纳特兴奋地搓着手，“我已经有了新思路，打算用蝙蝠的声波定位和魔力感应结合起来……”

　　阿尔文笑了笑，转身上了马车。

　　索菲亚已经坐在里面等他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旅行装，看起来干练而优雅。

　　“出发吧。”阿尔文敲了敲车厢壁。

　　车夫扬起鞭子，马车缓缓启动。

　　阿尔文透过窗户，看着逐渐远去的白河谷。

　　那片曾经贫瘠的土地，如今已经变成了绿意盎然的家园。

　　巨大的温室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远处的矿山上冒着白色的蒸汽，田野里的麦苗正在风中起舞。

　　这是他亲手创造的奇迹。

　　而现在，他要暂时离开这里，去往那个充满了权谋与欲望的中心。

　　那里有傲慢的宫廷法师，有贪婪的大贵族，还有那位心思深沉的国王。

　　“准备好了吗？”索菲亚握住他的手。

　　阿尔文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

　　“当然。”他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马车驶出峡谷，沿着宽阔的大道一路向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