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破晓号切入深蓝的洋面，没有激起预想中的巨大浪花。

　　这艘船并非在“破浪”，而是在“滑行”。

　　船体表面的骨质装甲分泌出一层透明的生物油脂，将海水与船壳的摩擦力降到了最低。

　　从高空俯瞰，这艘洁白的巨舰就像是一枚在蓝色绸缎上飞驰的象牙梭子。

　　阿尔文站在艉楼的栏杆旁，脚下的甲板传来有节奏的微弱震动。

　　这艘船是活的。

　　它的龙骨是一头深海巨鲸的脊椎，它的动力源是一颗经过炼金改造的、直径超过五米的“螺旋海星”。

　　此刻，那只海星正在船底不知疲倦地旋转着腕足，推动着战舰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驶向远方那团紫黑色的积云。

　　“这感觉真见鬼。”

　　巴尔巴罗萨用力跺了跺脚，靴底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这位前海盗王抓着栏杆，脸色有些发青。

　　显然还没适应这种“活体航行”的感觉。

　　“我踩过无数艘船的甲板，橡木的、铁桦木的，甚至是生锈的铁板。但从来没有哪艘船会像这玩意儿一样，踩上去软绵绵的，还带着体温。刚才我甚至觉得它想尝尝我的靴子味道。”

　　“它确实有味觉，不过它不吃皮革。”

　　阿尔文没有回头，他的视线穿过系统界面，正在监控着整艘船的生理指标。

　　【名称：黎明破晓号（生物战舰）】

　　【种族：合成利维坦】

　　【状态：兴奋/高速巡航】

　　【品质：金（传说）】

　　【词条：深海再生（金）、生物流体立场（紫）、风暴捕食者（蓝）】

　　金色的品质。

　　这是阿尔文五年来最得意的作品。他不仅融合了深海巨兽的基因。

　　还加入了特别的东西。

　　“别把它当成交通工具，巴尔巴罗萨。”

　　阿尔文关掉数据面板，转身看着这位魁梧的大副。

　　“它是你的战友。如果你对它好，关键时刻它会用骨板替你挡炮弹。”

　　“哈，我会试着给它刷刷牙的。”

　　巴尔巴罗萨嘟囔着，随即神色一正。

　　“领主，按照现在的航速，我们大概在明天日落前就能接触到那团风暴云。那个东方人…我是说森先生，他确定我们要直接撞进去？”

　　“不是撞进去，是切进去。”

　　千叶·森的声音随着海风飘来。

　　他正盘腿坐在主桅杆的顶端，手里拿着那个精致的竹笼。

　　几只风语蝉已经飞了出来，围绕着桅杆盘旋，翅膀震动发出悦耳的嗡鸣。

　　森轻巧地翻身跃下，宽大的丝绸长袍像翅膀一样鼓起，让他平稳地落在甲板上。

　　“那团云是活的。”森指着远方天际线那抹压抑的紫黑色。

　　“普通的船只进去会被乱流撕碎，但黎明破晓号不一样。风语蝉告诉我，这艘船的帆……渴望着那里的气流。”

　　阿尔文抬头看向头顶。

　　巨大的“风语蝶之翼”帆面正在阳光下舒展。它们并非死物，每一片鳞粉都在呼吸。

　　当海风吹过时，这些翅膀会本能地调整角度，捕捉每一丝微弱的气流，将其转化为推力。

　　“那就保持航向。”阿尔文下令。

　　“雷克萨，稳住舵。”

　　蜥蜴人舵手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转动了一下巨大的骨质舵轮。

　　船身灵巧地划过一道弧线，避开了一股暗流。

　　时间在航行中流逝。

　　陆地的轮廓早已消失在身后，四周只剩下单调而令人敬畏的深蓝。

　　对于大多数第一次出海的领民水手来说，这种无边无际的空旷既让人兴奋，又让人感到莫名的恐慌。

　　阿尔文巡视了一圈甲板，最后来到了底层的动力舱。

　　这里是整艘船的心脏。

　　巨大的圆形舱室内，并没有燃烧的锅炉和黑烟。

　　中央是一个充满了淡蓝色液体的透明水箱，那只巨大的螺旋海星正悬浮其中，五条粗壮的腕足有节奏地搏动着。

　　几名身穿白色防护服的“生物工程师”正在记录数据，他们是史纳特培养出来的学生。

　　“领主大人。”一名年轻的工程师看到阿尔文，连忙放下手中的记录板。

　　“动力核心输出稳定，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它的代谢速度比预计的要快。”工程师指了指水箱旁边的几根导管。

　　“为了维持高速巡航，海星消耗了大量的营养液。而且，它似乎一直在向船体索取水分。”

　　阿尔文不解。

　　他走到水箱前，把手贴在冰凉的玻璃壁上。

　　【状态：轻度干渴】

　　这只海星在大量抽取船上的淡水储备来冷却自身的肌肉纤维。

　　“现在的淡水存量还能维持多久？”阿尔文问道。

　　“如果保持这个速度，最多三天。”工程师的脸色有些难看。

　　“而且船员们的饮用水消耗也超标了。大家第一次出海，因为紧张和晕船，喝水量是平时的两倍。”

　　三天。

　　这在大海上是一个危险的数字。

　　阿尔文沉默了片刻。

　　他设计的循环系统理论上可以回收部分水分，但显然低估了生物引擎在高负荷运转下的消耗量。

　　“我知道了。”

　　阿尔文拍了拍工程师的肩膀，语气平静，没有流露出任何焦虑。

　　“继续监控数据。如果它渴了，就给它喝。动力不能停。”

　　“可是…我们的饮用水…”

　　“水的问题我来解决。”

　　阿尔文转身离开了动力舱。

　　回到甲板上时，太阳已经西斜。

　　夕阳将海面染成了血红色，远处那团紫黑色的风暴云显得更加狰狞。

　　巴尔巴罗萨正站在船头，手里拿着一个空荡荡的水壶，用力晃了晃，里面只剩下几滴水的声响。

　　“领主，厨房的老约翰说，淡水舱的水位线已经降到了警戒值。”

　　巴尔巴罗萨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这帮新兵蛋子喝水像喝啤酒一样。要不要实行配给制？”

　　“配给制会引发恐慌。”

　　阿尔文走到船舷边，看着下方深邃的海水。

　　海水就在那里，无穷无尽，却一口都不能喝。这是大海给所有挑战者上的第一课。

　　“森。”阿尔文突然开口。

　　正在逗弄风语蝉的东方人抬起头：“在。”

　　“那团风暴里有雨吗？”

　　“有。”森看着笼子里的虫子，“酸雨。腐蚀性很强，连铁板都能烧穿。”

　　“很好。”

　　阿尔文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就让我们去接点水喝。”

　　巴尔巴罗萨瞪大了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自己的领主：“您是想让我们喝硫酸？”

　　“不，是喝经过过滤的纯净水。”

　　阿尔文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淡淡的光芒。他看向船舷外侧那些附着在船壳上的、不起眼的绿色海藻。

　　那是他为了应对这种情况，特意准备的“种子”。

　　“通知全员，准备迎接第一场洗礼。”

　　阿尔文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既然大海不肯给我们淡水，那我们就自己造。”

　　“自己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