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暗河的水流比想象中更加湍急。

　　蒸汽快艇在漆黑的河道中疾驰，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奥菲莉亚坐在船尾，手里紧紧握着那瓶“万灵解毒剂”。

　　她看着两侧飞速后退的岩壁，那里长满了发光的苔藓，像无数只窥视的眼睛。

　　“还有多远？”

　　“根据地图，前面就是分流口。”雷欧提斯趴在船头：“只要过了那个弯道，就能看到地热站的冷却池。”

　　突然，船身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怎么回事？”奥菲莉亚警觉地站起身。

　　“不知道！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霍拉旭拼命稳住方向舵，“但这河道里应该没有暗礁才对！”

　　还没等他话音落下，一只巨大的苍白手掌猛地从水中伸出，抓住了快艇的边缘。

　　紧接着，一张扭曲的脸从水面下浮现出来。

　　那是波洛涅斯伯爵。

　　但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臃肿的贵族。他的身体被水泡得发白。

　　脖子上长出了类似鱼鳃的裂口，双眼变成了浑浊的灰白色。

　　“把……东西……给我……”

　　他猛地用力，竟然硬生生地将快艇的一侧压进了水里。

　　“该死！是活尸！”霍拉旭拔出腰间的左轮手枪，对着波洛涅斯的脑袋连开三枪。

　　砰！砰！砰！

　　子弹击中了波洛涅斯的额头，溅起黑色的血花。

　　但他仿佛没有痛觉，只是晃了晃脑袋，那只骨刺利爪依然死死抓着船

　　更多的苍白手臂从水下伸了出来。

　　不仅仅是波洛涅斯。水面上浮现出无数具尸体。

　　他们穿着破烂的工装、礼服甚至乞丐的破布，全部都是失踪的人口。

　　他们被大公扔进了这条暗河，变成了守护这条死亡之路的亡灵。

　　“太多了！”雷欧提斯惊恐地大喊，“快艇要翻了！”

　　无数只手抓住了船身，快艇的速度骤降，发动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奥菲莉亚看着那些扭曲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无法遏制的愤怒。

　　这些人，原本都有着自己的生活。

　　却因为一个疯子的野心，变成了这种不人不鬼的怪物。

　　“滚开！”

　　她怒吼一声，双手猛地拍在船舷上。

　　无数根透明的丝线从她指尖射出，像一张巨大的网，瞬间覆盖了周围的水面。

　　“绞杀！”

　　丝线收紧。

　　噗嗤！噗嗤！

　　利刃切入肉的声音此起彼伏。

　　靠近快艇的十几具活尸瞬间被切成了碎块，黑色的血染红了河水。

　　但这并没有吓退剩下的怪物。

　　反而，血腥味刺激了它们的凶性。

　　波洛涅斯咆哮着，半个身子爬上了快艇。

　　他张开大嘴，露出满口锯齿状的獠牙，向着奥菲莉亚咬来。

　　“小心！”霍拉旭扔掉打空的左轮，挥舞着那根断裂的银头手杖，狠狠砸在波洛涅斯的脑袋上。

　　当！

　　手杖弯曲。波洛涅斯被打得向后仰去，但他那只骨刺利爪却划破了霍拉旭的手臂。

　　鲜血飞溅。

　　霍拉旭闷哼一声，捂着手臂后退。

　　“霍拉旭！”奥菲莉亚想要去扶他，却被更多的活尸缠住。

　　绝望的情绪在蔓延。

　　就在这时，雷欧提斯突然大喊：“前面！前面就是冷却池！”

　　奥菲莉亚抬头看去。

　　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金属闸门。闸门半开着，后面透出红色的火光和滚滚热浪。

　　那是地热站的核心区域。

　　“冲过去！”霍拉旭咬着牙，重新握住方向舵，“雷欧提斯，准备发射钻地弹！”

　　“可是……距离太近了！爆炸会波及我们的！”雷欧提斯犹豫道。

　　“管不了那么多了！不然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霍拉旭猛地将油门推到底。

　　快艇发出最后的咆哮，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撞开了挡在前面的活尸群，向着那扇闸门冲去。

　　波洛涅斯依然挂在船尾。

　　他的半个脑袋已经被削掉，露出了里面蠕动的肉芽。

　　“死吧！”

　　她从怀里掏出那枚在拍卖会上得到的生锈齿轮。

　　她将魔力注入齿轮，用力塞进了波洛涅斯张开的大嘴里。

　　“这是你的报应。”

　　下一秒。

　　轰！

　　波洛涅斯的身体像个气球一样炸开，黑色的血肉四处飞溅。

　　巨大的冲击力推着快艇向前猛窜了一截。

　　“发射！”霍拉旭大吼。

　　雷欧提斯按下了红色的按钮。

　　嗖！

　　那枚装载着震荡水晶的钻地弹脱离了船头。

　　带着蓝色的尾焰，精准地射入了闸门后的冷却池。

　　“跳船！”

　　三人同时跳入水中。

　　几秒钟后。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水底传来。

　　紧接着，整个地下河道都开始剧烈震动。

　　冷却池的方向，一道蓝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接击穿了上方的岩层。

　　那是震荡水晶引发的共振效应。

　　巨大的水浪将三人卷起，狠狠地拍向岸边的岩石。

　　奥菲莉亚只觉得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

　　不知过了多久。

　　滴答。

　　滴答。

　　水滴落在脸上的感觉唤醒了奥菲莉亚。

　　她艰难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片金属废墟中。

　　周围到处都是断裂的管道和冒着火花的电缆。

　　“霍拉旭？雷欧提斯？”

　　她试着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酸痛。

　　不远处，传来一阵咳嗽声。

　　霍拉旭靠在一根柱子上，正在用那块洁白的手帕包扎手臂上的伤口。

　　他的风衣已经破烂不堪，但那副单片眼镜依然顽强地架在鼻梁上。

　　“还活着？”他看了一眼奥菲莉亚，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看来死神今天不想收我们。”

　　“雷欧提斯呢？”

　　“在那边。”霍拉旭指了指旁边的一堆废铁。

　　雷欧提斯正趴在一台巨大的机器上，手里拿着扳手，似乎在检查什么。

　　“这……这是……”雷欧提斯的声音在颤抖。

　　奥菲莉亚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她的瞳孔瞬间收缩。

　　他们并没有炸毁升格之塔。

　　相反，那次爆炸似乎打开了某种通道，让他们直接掉进了塔的内部。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

　　无数根巨大的透明管道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中央。管道里流淌着红色的液体，那是从无数个“培养舱”里抽取出来的生命精华。

　　而在空洞的最中央。

　　悬浮着一颗巨大的、跳动的机械心脏。

　　心脏表面镶嵌着无数张痛苦的人脸，它们在无声地尖叫。

　　而在心脏的下方，站着一个穿着华丽长袍的男人。

　　克劳狄斯大公。

　　他背对着众人，双手高举，仿佛在拥抱那个怪物。

　　他缓缓转过身。

　　在他的身后，站着那个长着金属翅膀的少女。

　　艾米莉亚。

　　但她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手里握着一把由骨头打磨成的长剑。

　　“姐姐。”

　　艾米莉亚开口了，声音冰冷得像是一个陌生人。

　　“欢迎来到……生命的终点。”

　　奥菲莉亚握紧了拳头，指甲刺破了掌心。

　　她能感觉到体内的魔力在疯狂沸腾。

　　那种愤怒，那种绝望，正在一点点撕裂她的理智，也在重塑她的灵魂。

　　“不。”

　　奥菲莉亚抬起头，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这是你的终点，克劳狄斯。”

　　“你…！”

　　她向前迈出一步。

　　脚下的金属地板瞬间崩裂。

　　无数根黑色的丝线从她背后爆发出来。

　　像是一双巨大的翅膀，遮蔽了头顶的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