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河港的穹顶高达百米，无数发光的苔藓将这片巨大的地下空洞照耀得如同白昼。

　　巨大的起重机并非钢铁铸造，而是由某种拥有强劲肌肉纤维的巨型甲虫担任。

　　它们挥舞着长长的颚角，将沉重的补给箱平稳地送上甲板。

　　阿尔文踏上了“黎明破晓号”的舷梯。

　　脚下的触感并非木板的生硬，而是一种略带弹性的温润。

　　这艘船的甲板是由一种名为“浮岛鲸”的背部骨骼增生而成。

　　它拥有自我修复的能力，甚至能感知到船员的脚步轻重。

　　“敬礼！”

　　一声粗犷的咆哮震得甲板上的缆绳都在颤抖。

　　巴尔巴罗萨·红胡子大步走了过来。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海盗王，如今剃掉了那把标志性的乱糟糟的大胡子。

　　只留下一圈修剪得体的短须。他身上那件深蓝色的制服笔挺得有些过分，胸口别着一枚象征翡翠领海军上将的徽章。

　　“我的领主，‘黎明破晓号’全员一百二十名水手已就位。”

　　巴尔巴罗萨行了一个不太标准但充满力量的军礼，“弹药舱填装了五百发‘酸液爆弹’，淡水舱和食物储备足够我们在海上漂上半年。”

　　阿尔文看着这位曾经的悍匪。

　　五年前，巴尔巴罗萨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劫掠者，而现在，他是这艘生物战舰最锋利的獠牙。

　　“我不担心火力，巴尔巴罗萨。”阿尔文平静地说道。

　　“我担心的是方向。这艘船没有安装传统的磁力罗盘，因为在那片海域，磁场是混乱的。”

　　“哈！那就得看那个冷血家伙的了。”巴尔巴罗萨撇了撇嘴，粗大的拇指指向艉楼的舵盘方向。

　　“那家伙从上船开始就没说过一句话，一直盯着水面发呆。”

　　阿尔文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在巨大的骨质舵轮前，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是一个蜥蜴人。

　　他没有穿制服，只是在腰间围了一块粗糙的帆布。

　　深绿色的鳞片覆盖全身，背后的脊刺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并没有握住舵轮，而是将那双布满蹼的长手浸泡在一个连接着船底海水的铜盆里。

　　雷克萨·碎鳞。

　　阿尔文走了过去。蜥蜴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靠近，那双金色的竖瞳转了过来，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名称：雷克萨·碎鳞】

　　【种族：深渊蜥蜴人（变种）】

　　【状态：专注/感知】

　　【品质：蓝（稀有）】

　　【词条：水流感知（蓝）、深海抗压（白）、沉默寡言（驴）】

　　“水流在说话。”

　　“暗河的流速比昨天快了三成。地下深处有东西在推着水走。”

　　阿尔文心中一动。这与爱丽丝提到的地下呼吸声似乎有着某种关联。

　　“能驾驭这艘船穿过暗河的湍流吗？”阿尔文问。

　　雷克萨没有回答，只是将那双粗糙的大手搭在了舵轮上。

　　这就是回答。

　　“看来我们的舵手很有信心。”

　　一个温和却带着几分异域口音的声音从桅杆上方传来。

　　阿尔文抬头。

　　在主桅杆的横梁上，坐着一个身穿宽松丝绸长袍的年轻男子。

　　他有着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竹编小笼子。

　　他轻盈地跳了下来，落地无声，就像一片羽毛。

　　“初次见面，尊贵的领主大人。”

　　男子微微躬身，礼仪无可挑剔，却透着一股随性，“在下千叶·森，您也可以叫我森。感谢您收留我这个流浪的寻乡人。”

　　千叶·森。来自遥远东方的神秘航海士。

　　巴尔巴罗萨不满地哼了一声：“又是一个怪胎。领主，这家伙连海图都看不懂，整天对着笼子里的虫子说话。如果你指望他来预测天气，还不如指望我的老寒腿。”

　　森并没有生气，只是微笑着举起手中的竹笼。

　　笼子里关着三只通体透明、翅膀上有着金色纹路的甲虫。

　　它们正不安地撞击着笼壁，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阿尔文的目光落在笼子上。

　　【名称：风语蝉】

　　【种族：灵能昆虫】

　　【状态：躁动/预警】

　　【品质：紫（史诗）】

　　【词条：气象预知（紫）、风暴共鸣（蓝）、脆弱生命（灰）】

　　紫色的气象预知。

　　这可是连现代气象卫星都难以比拟的生物雷达。

　　“它们在害怕。”森看着笼子里的虫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巴尔巴罗萨船长，您的腿或许能感知到下雨，但它们感知到的是更远的东西。”

　　“更远的东西？”巴尔巴罗萨皱起眉头。

　　“一场风暴。”森的声音变得轻飘飘的。

　　“不是普通的雨云，而是一场带着愤怒的磁暴。它正在出海口的那片海域等着我们，就像一只张开大嘴的怪兽。”

　　“出海口现在可是晴空万里！”巴尔巴罗萨反驳道，“瞭望塔刚传回来的消息！”

　　“眼睛会骗人，但风不会。”

　　森打开笼子的一角，一只风语蝉飞了出来，绕着阿尔文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他的肩头，翅膀急促地高频震动。

　　阿尔文能感觉到那小东西传递过来的恐惧情绪。

　　“我相信他。”阿尔文开口定调。

　　巴尔巴罗萨愣了一下，随即耸了耸肩：“好吧，既然您这么说。全员听令！固定所有活动物体，检查炮门密封性！我们要去迎接一场看不见的风暴了！”

　　甲板上顿时忙碌起来。水手们虽然对那个东方人的预言半信半疑，但对船长的命令却执行得一丝不苟。

　　索菲亚走到阿尔文身边，看着那个正在逗弄虫子的东方人。

　　“他的来历查清楚了吗？”索菲亚低声问道。

　　“查不到。”

　　阿尔文看着森的背影：“他说他的故乡在一夜之间消失了，只留下一片迷雾。他出海是为了寻找回家的路。”

　　“听起来像个童话故事。”

　　“也许吧。但在这片大海上，童话往往是最残酷的现实。”

　　阿尔文转身走向艉楼。

　　“哈曼，升起主帆。不需要风，让‘风语蝶’自己去抓气流。”

　　随着命令的下达，巨大的桅杆上，那些原本卷曲的帆布突然舒展开来。

　　那根本不是帆布，而是无数只巨大的、休眠的蝴蝶翅膀拼接而成的生物薄膜。

　　它们在某种生物电流的刺激下瞬间张开，表面流转着绚丽的光彩。

　　即便港口内没有一丝风，这些翅膀也开始有节奏地扇动，产生了一股强大的推力。

　　黎明破晓号震动了一下，船底的螺旋海星开始旋转，搅动着暗河的水流。

　　这艘庞然大物缓缓离开了码头。

　　岸边，爱丽丝站在树下，身影越来越小。

　　阿尔文收回目光，看向前方那漆黑幽深的地下河道。

　　黑暗正在吞噬光线，只有船头的探照灯刺破了前方的虚无。

　　“进入暗河主航道！”雷克萨的声音在轰鸣声中依然清晰。

　　水流变得湍急起来，船身开始剧烈摇晃。

　　森站在船头，任由迎面而来的气流吹乱他的长发。

　　“风在哭泣。”他喃喃自语。

　　阿尔文走到了他身后。

　　“你说什么？”

　　“领主大人。”森没有回头，只是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暗，“风语蝉告诉我，那场风暴里夹杂着某种东西。某种……不属于自然界的东西。”

　　“比如？”

　　“比如老自死者的叹息。”

　　森转过身，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探照灯的光芒，显得格外深邃。

　　“您听说过‘幽灵船’的传说吗？据说在磁暴最强烈的时候，那些迷失在海上的亡灵会驾驶着破烂的船只归来，寻找替死鬼。”

　　阿尔文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