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的路途并不平静。

　　离开了蓝水港的繁华，船队逆流而上。

　　这里的河道变得狭窄，幽深，两岸是高达百米的峭壁，

　　阳光只能在正午时分短暂地照进谷底。

　　水流在这里变得异常诡异，时而湍急如沸，时而静止如镜。

　　空气有一股潮湿腐败的气息，仿佛有什么东西死在了水底。

　　“大人，这地方不对劲。”老哈克紧握着操纵杆。

　　“太安静了。连只水鸟都没有。”

　　阿尔文也看出来了，扫过四周。

　　“莉拉。”

　　“在。”

　　“让风行兔去岸上看看。”

　　几只灰色的影子从木筏上跳起，攀上了陡峭的岩壁。

　　片刻后，莉拉的脸色变得苍白。

　　“大人，上面有人。很多。”她指着峭壁上方，“他们在推石头。”

　　话音未落，一阵轰隆隆的巨响从头顶传来。

　　无数块磨盘大小的巨石从悬崖上滚落，带着毁灭的气势砸向河道中的木筏。

　　“散开！全速散开！”老哈克嘶吼着，猛地拉动操纵杆。

　　木筏像受惊的水黾一样在水面上疯狂跳跃。巨石砸入水中，激起冲天的水柱。一艘装满铁矿石的木筏被砸中了边缘，瞬间倾覆，沉重的矿石拖着它沉入水底。

　　“该死！”阿尔文眼中闪过一丝怒火。

　　但这只是开始。

　　随着巨石落水，原本平静的河面突然沸腾起来。无数个苍白的身影从水底浮现。

　　那不是鱼，也不是普通的水鬼。

　　那是一群被缝合在一起的怪物。

　　它们的身体由不同生物的肢体拼凑而成，有的长着鱼鳃，有的长着蟹钳，有的甚至长着章鱼的触手。它们的眼睛是死灰色的，没有一丝生气。

　　【名称：缝合水鬼（改造体）】

　　【品质：灰（劣质）】

　　【词条：水下呼吸（白）、肢体再生（微弱）、尸毒（白）】

　　“伯爵的人！”索菲亚惊呼道，“只有那个疯子才会制造这种恶心的东西！”

　　水鬼们像蚂蟥一样吸附在木筏底部，用手中的骨刀和利爪疯狂地破坏着木筏的结构。

　　“卫兵！保护货物！”贝伦加尔拔出长剑，砍翻了一个爬上来的水鬼。

　　但水鬼的数量太多了，密密麻麻，仿佛无穷无尽。

　　阿尔文看着那些在水中翻腾的怪物，深吸了一口气。

　　他伸出左手，掌心微微发热。那是金手指启动的征兆。

　　“既然你们喜欢水，那就让你们尝尝水的愤怒。”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的玻璃罐。罐子里装着一条只有手指粗细的小鳗鱼。

　　那是【高压电击鳗·改】。

　　阿尔文将罐子扔进水里。

　　玻璃破碎。

　　小鳗鱼入水的瞬间，身体猛地膨胀，变成了一条长达五米的巨型电鳗。它身上的蓝色花纹骤然亮起，仿佛一道闪电在水中炸开。

　　滋滋滋——

　　恐怖的电流顺着河水瞬间扩散。

　　整条河段都变成了蓝色的电海。

　　那些吸附在木筏上的水鬼，身体剧烈抽搐，发出无声的惨叫。它们的肌肉被电流烧焦，缝合线崩断，肢体散落一地。

　　就连躲在水底深处的怪物也没能幸免。无数具畸形的尸体浮了上来，铺满了整个河面。

　　“这就是……真理的力量吗？”索菲亚看着这一幕，眼神中既有震撼，也有一丝恐惧。

　　阿尔文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些浮尸，左手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那是滥用能力的微小反噬。

　　好像，每一次强制进化，都在透支着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但不知是不是错觉。

　　“打捞尸体。”阿尔文冷冷地命令道，“我要看看，这些怪物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卫兵们忍着恶心，捞起了几具还算完整的尸体。

　　史纳特凑了过来，用镊子拨开水鬼胸口的腐肉。

　　在那里，赫然刻着一个复杂的炼金阵纹身。

　　“这是……”老学者的瞳孔猛地收缩，“人体炼成阵？不，这是……嵌合兽炼成阵的变种！”

　　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本从霍恩海姆那里借来的古籍，翻到其中一页。

　　图案一模一样。

　　“不可能吧！！……”史纳特的声音有些发抖，“他在进行禁忌实验。他在试图……创造新的生命。”

　　阿尔文看着那个纹身，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创造生命。那是神的领域。

　　凡人触碰，必遭天谴。

　　“把尸体烧了。”阿尔文转过身，“全速前进。我们必须尽快赶回白河谷。”

　　他有种预感，这场伏击只是一个开始。牙伯爵的阴谋，远比他想象的要深。

　　两天后，白河谷。

　　当船队终于驶入熟悉的河湾时，阿尔文却并没有感到轻松。

　　因为在领地的外围，聚集了黑压压的一片人。

　　数以千计的流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像是一群绝望的幽灵，包围了整个白河谷。

　　“这是怎么回事？”阿尔文跳下木筏，抓住前来迎接的巴尔。

　　“大人，您终于回来了。”巴尔满头大汗，独臂微微颤抖，“这些人……都是从北方逃难来的。他们说，牙伯爵疯了。他在抓人做实验，把活人变成怪物。整个北方的矿区都乱了。”

　　“多少人？”

　　“至少三千。”巴尔咽了口唾沫，“而且还在增加。我们的粮食……根本不够吃。”

　　阿尔文看着那些流民。他们的眼神空洞而麻木，只有在看到城堡方向飘来的炊烟时，才会闪过一丝渴望。

　　如果拒绝他们，他们就会饿死在荒原上，或者变成暴民冲击领地。

　　如果接纳他们，白河谷的粮食储备就会瞬间见底。

　　这是一个死局。

　　就在这时，流民群中走出一个身材高瘦的中年人。

　　他穿着一件法式长袍，虽然落魄，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尊敬的领主大人。”中年人微微欠身，动作优雅得像个宫廷贵族，“我是奥尔得斯·赫胥黎，前王室建筑师。如果您能给我们一口饭吃，我愿意为您建造一座……永不陷落的城市。”

　　阿尔文看着这个自称建筑师的流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永不陷落的城市？”阿尔文笑了，“口气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