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斯眯着眼看着林奇，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空气中弥漫起了一丝冷意。

　　林奇表情不变，仿佛未曾感受到这份压迫感。

　　他只是耸耸肩，坦然的道：“如果阁下一定要送给我，我当然也没道理拒绝这份好意。”

　　言外之意就是，你按着我的头一定要拉拢我，那我肯定也没办法——

　　那就只有摆烂咯。

　　来往了那么多次，林奇也基本摸清了这个马尔斯的脾性。

　　这些巫师家族的纯血者要的是真心实意替他们卖命的，强行压迫过去并不符合他们的初衷。

　　果不其然。

　　这番软中带硬、有理有据且点明自身“价值所在”的回应，让马尔斯的眼神微微闪动。

　　他沉默地注视着林奇，视线在那张平静无波、却又透着一股坚定与自信的脸上停留了数秒。

　　忽然——

　　“哈哈！哈哈哈哈！”

　　马尔斯猛地向后靠回椅背，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声，先前那点冷意仿佛被这笑声冲散了不少。

　　他摇了摇头，似乎觉得十分有趣：“林奇啊林奇，你这家伙……真是让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笑着，用手指虚点了点林奇：“外面有多少学徒，为了一个能靠近我的机会，恨不得将尊严踩在脚下，献上一切。”

　　“魔石？资源？秘法线索？只要我点点头，他们什么都愿意拿出来交换！”

　　他收敛了一些笑容，但眼神中多了几分真正的玩味与审视：“而你，送到眼前的珍品、轻易可得的好处，却往外推。”

　　“是觉得我马尔斯·索伦给不起更好的价码，还是……你觉得自己值更高的价？”

　　林奇知道他等待的转折点来了。他并没有因为对方态度的突然“缓和”而放松，反而更加凝神。

　　他迎上马尔斯的视线，不卑不亢地点了点头：“我想，那些愿意放下一切求取机会的，并非阁下真正需要的人才。”

　　他语气平实，却带着一种清晰的自我认知，“至少，不是我这样的。”

　　马尔斯挑了挑眉：“哦？怎么说？”

　　林奇微微挺直了背脊，虽然依旧坐在那里，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内敛的自信：“只有对自己的价值毫无信心、或者急功近利到不顾一切的庸才，才会急于将自己‘贱卖’，甚至不惜贬低尊严。”

　　“那样的废物，或许听话，但能力与上限，恐怕也不堪大用。相信，那也并非阁下真正想要收入麾下、委以重任的类型。”

　　他顿了顿，目光清澈地看着马尔斯：“真正有价值的人，必然清楚自己的分量，也懂得‘待价而沽’的道理。”

　　“这不是傲慢，而是对自身能力的认知与尊重。若连这点为自己争取合理‘价位’的魄力和清醒都没有，那与那些庸碌之辈，又有何本质区别？

　　“我想，阁下想必也不希望将来在关键事务上倚重的，是这种连自己几斤几两都掂量不清、或是轻易就能被小利收买的酒囊饭袋吧？”

　　这一番话，既抬高了自身定位，又巧妙地将马尔斯的“招揽”置于一个寻求“高质量合作伙伴”而非“收买仆从”的语境中，同时隐隐点出，真正的人才需要匹配真正的代价。

　　马尔斯的眼中，那一丝玩味渐渐被一抹清晰的欣赏所取代。

　　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更为认真、也更为直接的表情：“有意思……说得在理。”

　　他不再绕圈子，身体再次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沿，那双深绿色的眼眸直视林奇，开门见山地文道：“那么，林奇，我想我们还是直接点吧。”

　　“你自视甚高，不愿轻易屈就。可以，我欣赏有本事也有脾气的人。那么，告诉我，你需要什么条件，才愿意走到我这一边来，为我做事？”

　　林奇平静地摇了摇头，语气坦诚的道：“恕我直言，马尔斯阁下。以我目前对阁下的了解，以及阁下所能开出的常规价码，恐怕都还不足以真正‘打动’我，让我做出那样的选择。”

　　马尔斯这里资源当然不少，但仅仅这些还不足以让林奇为他卖命。

　　这话说得相当直白，甚至有些“狂妄”。但配合林奇之前展现的潜力、心性以及此刻冷静的态度，反而显得是一种基于自身价值的冷静评估。

　　马尔斯的脸上并没有露出被冒犯的怒色，反而浮现出一种更深、更难以捉摸的笑意，仿佛林奇的反应正中他下怀。

　　或者，他早就准备好了应对这种“待价而沽”的终极筹码。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慢悠悠地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啜饮了一口，让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酝酿着某种重量。

　　然后，他放下茶杯，抬起眼，用一种近乎闲聊般的随意口吻，抛出了一枚足以在绝大多数学徒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的炸弹：“如果我说……”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掌控者的从容：

　　“是巫师呢？”

　　林奇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

　　这是他自谈话开始以来，脸上出现的第一个细微的、近乎本能的反应变化。尽管他迅速恢复了平静，但那一瞬间的动容，并未逃过马尔斯锐利的眼睛。

　　马尔斯满意地看着林奇的反应，不再卖关子，身子更向前倾了一些，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想，你的导师霍斯曼，应该已经跟你或多或少地提点过。再过不久，你们这一批，乃至灰塔内外所有符合条件的学徒，将会迎来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个，只要能把握住，就能彻底挣脱学徒的枷锁，真正踏入那个境界，成为我们……成为巫师一员的机会！”

　　他紧紧盯着林奇的双眼，不放过其中任何一丝波动。

　　“现在，我告诉你——”

　　“我，马尔斯·索伦，以及我背后的巴里克家族……有办法，能让你把握住这个机会。”

　　“不是虚无缥缈的鼓励，不是空洞的祝福。是实实在在的、能够显著增加你成功几率，甚至……在关键时刻，推你一把的力量。”

　　宫殿里，阳光依旧明媚，点心依旧精致，茶香依旧袅袅。

　　但整个气氛，已经彻底改变。

　　之前关于女奴、资源、条件的试探与交锋，在这枚名为“巫师之路”的终极筹码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马尔斯抛出了他手中最重、也最能直击林奇灵魂深处渴望的王牌。

　　现在，

　　球再次被踢回到了林奇这边。

　　他该如何回应这个足以改变命运，却也必然伴随着巨大代价与束缚的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