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什的视线稳定时,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地穴了。
卡什的意识稳定时,又发现兰斯洛特不在身边,身上的护甲也没了,只留单薄的内衬。
脚下传来潮湿的感觉,低头一看,是草地中的积水。
草地?为什么是草地?发生什么了?
卡什连忙通过组队共享的位置感应其他冒险者,但结果并不乐观,他们距离自己都非常远,但至少卡什确信自己周围的草原属于魔物栖息地的核心区,冒险者距离这再远,应该也能及时赶到。
他观察周围,发现以自己为中心,浓厚的雾气凝聚在一起,将更远处的环境隔绝,紧接着,组队的位置共享突然消失了。
卡什刚放松些的心脏再次咚咚狂跳,让他想起前胸的口袋有自己最大的依仗。伸手一摸,路加给的卡片还在,他这才稍微冷静下来。
“路加大人。”卡什掏出卡片,尝试与其对话,卡片亮起金光,路加却没现身。
“路加大人,我认为现在身边发生了‘异变’。”
来源不明的冷雾,唐突的位置变换,如果能和哪种情况呼应的话,那就只有先前神明提过的“异变”了。
卡片闪了两下,随后亮起绿光,就在卡什期待回应时,一只枯槁的手从他身后伸出,两指夹住卡片,绿光当即受到阻碍。
“我们单独聊聊。”
接着那只近乎无肉的手拉住卡什的肩膀,强制他转身,卡什看到了手的主人。
此前,卡什只将皮包骨视为夸张的修辞,但眼前这人字面意义上符合“皮包骨”,就连本该是鼻梁的位置也只有一个倒心形的凹陷。他像是男性,但更像一具干尸。
“你听得见夜母的呼唤,是吗?”
卡什从这人身上感受到十足的危险气息,区别于路加和拉瓦的强大,他的气场如刀尖般展露,锋锐刺人。
卡什的愣神让陌生人不悦,卡什的恐惧又让他感到满足,他又问了一遍:
“你听得见夜母的呼唤,而且是个迷宫城主,对不对?”
“我不懂你说的夜母呼唤是什么。”卡什答道。
自己突然从兰斯洛特身边消失,她肯定会采取措施,这里看起来像草原,如果她联系其余冒险者,过不久应该就会有人找来,不管面前这疑似人类的东西有什么目的,都必须让自己回到保护中。
所以现在要周旋,要拖。
“哼嗯......”陌生人的鼻音让人背后发毛,“置身于这里的夜晚时,你能不能听见夜母尊贵、温柔的轻唤?”
他说的是那诡异的耳语?如果能听见会怎样,不能听见又会怎样?
但现在不是可以问问题的情景,卡什看到他谈起“夜母”时,那张可怖的脸上会出现些许痴迷,那么“能听见”应该是他想要的答案。
“我不确定你口中的夜母是谁,但的确能听见耳语。”
卡什察觉到路加的卡片还在自己手中,这人刚才只阻断了卡片上的绿光,却没有抢走它,但现在,卡片依旧没有回应。
“好极了...好极了!又一位,又一位!”鬼脸男伸出左手,一把抓住卡什右腕,卡什吃痛,手掌不禁张开,而鬼脸男则趁势握住。
冰冷刺骨的手,如他的气场一样令人不适,卡什不禁打了个寒颤。
“你叫什么名字?”
“多兰。”卡什随口胡诌,他只想赶快结束这令人难安的握手礼,但鬼脸男死死抓着他不放,浑浊的银色眼珠在深凹的眼眶里狂热地盯着卡什:
“我的名字是‘帕兹尔忒’,你和我一样,都是夜母选中的仆从。”
自称帕兹尔忒的鬼脸男终于松开卡什的手,还替他整理衣物,拍打灰尘,想表现的友好些,但他身上刺人的气场始终未变。
“兄弟,又一位兄弟。”帕兹尔忒后退一些,观察卡什,骇人的脸上带着欣喜。
卡什也同样观察帕兹尔特,他根本算不上有“衣着”,用以掩体的只是层层叠叠的碎布,从上到下都是这样。
“你还是一个迷宫城主,太好了,太好了。”帕兹尔特看够卡什,继续开口。
“我们之前把魔物带到人类城镇都会被发现,到现在我们有了你,兄弟,计划将更加顺利,一定能获得夜母更多的恩赐!”
他又狂热起来,滔滔不绝,而卡什捕捉到了一些信息,这人想把魔物带进人类城镇,而且是为了某些“计划”。
看他这幅精神失常的样子,肯定不会是什么正经“计划”,但别说支援者,附近连魔物都看不到,卡什还是继续周旋,小心确认:
“你说的‘我们’,是谁?”
“我们是兄弟,还有姐妹。”帕兹尔特脸上涌现孩童般满足的神情。
“我们被夜母呵护,夜母给我们恩赐,用祂的权能抚慰我们。”
这话只让卡什觉得他精神不正常,但还是继续确认:“那你们都会做些什么呢?”
“不,不要说‘你们’,兄弟,是‘我们’。”帕兹尔特随后回答:“我们要让夜母降临,让祂的尊贵得以昭显,让月光取代白日。”
“所以。”他双手合在一起,激动地互揉:“我们要让所有人意识到祂的存在,让所有人都成为‘我们’,让夜母的怀抱能时刻抚慰所有人。”
帕兹尔特的描述配合他的形象,只让卡什有一个念头,他口中的“我们”听起来很像某种邪教,而且是降临派的邪教。
“这个过程离不开魔物,所以兄弟,我们需要你,我们之中还没有迷宫城主,你能把我们的魔物带到人类城镇。”
卡什当然不可能答应这种听起来就离谱的事情,但现在保住性命才是关键,像“不加入会怎样”最好也别打听。
“夜母......我想更多了解你口中这位尊贵的夜母,可以吗?”
帕兹尔忒激动地连连点头:“会的,先知给了我这个。”他从胸口位置的布料摸出一根尖锥:
“这是先知的馈赠,只要你放开精神,怀抱将一切奉献给夜母的虔诚意志接受它,就能了解先知所知的一切,来吧,兄弟。”帕兹尔忒将尖锥递向卡什。
“这东西要怎么...嗯...‘接受’?”卡什打量尖锥,估算它的长度不低于二十厘米。
“从眼中——哪边都可以,刺进去。让先知的教诲进入你的脑中,什么都不要想,只保留对夜母的虔诚,你就能安全。”
听了这话,卡什恨不得立刻逃跑,但他注意到帕兹尔忒的双眼虽然浑浊,却都完好,便指出这一点。
“啊!那是当然,先知不会伤害任何兄弟。”帕兹尔忒摸向自己的左眼,发出幸福的喟叹。
“过程中当然会受伤,我的兄弟,但只要成功,一切损害都会被修复。”他凑近卡什,展示自己完好的眼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