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繁坐在副驾驶，正在手机上输入着什么。

　　车是奥迪A8L，旁边开车的是他的姐姐，留学回国后不想工作，父母便让她来这个北方小城陪弟弟读书。

　　“跟谁聊天呢？”姐姐问。

　　“同学。”贺繁道。

　　“男的女的？”姐姐又问。

　　“女的。”贺繁答道。

　　“吼吼……”姐姐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说是聊天，但苏沐遮从没回复过他，因为对方基本不看QQ，在中学生里也算很罕见了，微信好友他也申请过，但被拒绝了。

　　所以这次贺繁是用短信发送的，他编辑了一大段话。

　　贺繁：我知道苏同学面临的困难，我真的可以帮你，黄柏薰你知道吧？就是给张智成写歌的那位，我家里人可以引荐你们认识，如果合得来，到时候让他给你写首歌也并非不可能，如果黄柏薰都给你写歌了，出道什么的还不是手到擒来。

　　编辑完读了一遍，其中当然有夸大的成分，但只要能达成目的就好。

　　深吸一口气，贺繁点击了发送。

　　*

　　苏沐遮正在高铁上，桌板上是已经摊开但一个字都没写的作业。

　　车厢很空旷，乘客还不到两位数。刚才她一直和宋燕然打字聊天，每次都要把“我”换成“她”或“苏沐遮”让女孩有点不习惯，有几次差点就直接发送了，好在最后关头发现并改了过来。

　　“我下午刚得知的消息，周六的考试黄柏薰也担任考官的。”

　　手机里传出声音，电话那头的是公司的周姐，就是之前通知苏沐遮的大鱼运营人员。

　　“小苏啊……黄柏薰你知道的吧？给张智成写歌的那位，当红创作人啊。他对歌唱要求很严格的，但偏偏小苏你在唱功这块是弱项啊。”

　　张智成是当红明星，就是宋燕然他们班女生讨论过的那位，给他写歌的黄柏薰自然也是业内知名人物。

　　“嗯。周姐，我知道。”苏沐遮很平静地道。

　　电话那头又道：“据说张智成第一次找他合作的时候，因为黄柏薰对他唱功不满意，都被骂回去了。而你现在的表现离张智成……说实话我估计吧……你可能……算了你自己做好准备吧。”

　　言下之意如果黄柏薰担任考官，以你之前的表现基本无法通过，让她做好被淘汰的准备，只是没直说罢了。

　　周姐说了几句场面话便挂断了，毕竟苏沐遮板上钉钉要淘汰，没必要浪费太多时间，有时间不如多跟新来的练习生交流交流。

　　苏沐遮望着窗外，叹了口气。手机响了一声，是短信的提示音。估计又是垃圾短信之类的吧。她想。

　　但仔细一看居然不是，是贺繁发的。对方写到：自己能联系知名创作人黄柏薰，可以引荐给苏沐遮认识。该说好巧不巧，刚好是周姐电话里提到的那位考官。

　　高铁车窗外是辽阔的华北平原，望不到头的玉米地笼上了一层浅浅的暮色。

　　*

　　于是在发出短信的三秒后，贺繁收到了拒绝的回复。

　　*

　　翌日。

　　宋燕然提着个灌蛋饼，在去教室的路上，刚进教学楼，就见苏沐遮迎面走来。

　　她看上去无精打采的，脸上挂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整个人虚得不行，走路都有点左摇右晃的，结合她昨天在微信上大倒苦水的内容，多半是昨天开始就一直没睡，在公司刻苦练习了一整夜，然后天亮又马上回了学校。

　　然而注意到迎面走来的宋燕然后，苏沐遮神态立刻变了。原本毫无生气的眼神霎时趾高气扬，表情也一下子变得要多拽有多拽，甚至连摇摇晃晃的走路姿势，都突然昂首阔步起来。

　　好像以为直播未开始的主持人，原本还在悠闲地嗑瓜子，却突然被告知直播已经开始，于是立刻切换营业模式似的。

　　宋燕然想了想。估摸着是昨晚她问如果当不上偶像，自己会不会看不起她，然后自己给予了肯定的回答，所以姑娘就切换了模式，已经提前进入默认自己看不起她的状态。

　　所以当再次遇到，为了不输面子要装得很拽。这是一种“被动防御模式”，也可以叫“刺猬模式”：在受伤前先装成不好惹的样子。正所谓，冷了迎风站，饿了腆（挺）肚行。

　　两人相向而行距离越来越近。即将擦肩而过时，宋燕然主动开口，语气不像关心，像找茬的：“看着这么虚，没吃饭啊你？”

　　话虽这么说，但手上将灌蛋饼递了过去。

　　苏沐遮没伸手，而是双臂抱胸，将头扭到别的方向，若说不想要，她又偏偏停下脚步站在了原地，好像在等什么似的。

　　“吃不？”宋燕然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将灌蛋饼怼到了对方脸上。

　　女孩依然不为所动，就是这个拽得不行的表情配上脸那么大的饼，画面略显滑稽。

　　因为被怼到脸上，苏沐遮能很清楚地闻到灌蛋饼的香味，鸡蛋、葱花、火腿肠以及面饼的麦香混合在一起，让她不自觉吞了吞口水，今天的确没吃早饭。但她越饿脸板得就越严肃，可不能被看出来。

　　按宋燕然上辈子的经验，问了两次，只要再问一声，苏沐遮就会乖乖收下。

　　“不吃拉到。”他却收了回去，吹着口哨往前走。

　　还没走出两步手上就被扯了下，饼被夺走了，回头就看见女孩怀抱着饼，小跑着离开的样子。

　　回到教室，老高迫不及待地问：“嘿嘿，昨天让你帮忙带的早餐呢，哥们饿一早上了。”

　　为了外面的小吃摊美味，他今天早上虽然很饿，但都坚持着没去食堂，当然现在去也已经晚了。

　　宋燕然在书包里摸了半天，掏出块士力架递给了老高。整个上午，都能听到同桌肚子发出的咕噜声，想想有点可怜。

　　课间又碰到过苏沐遮几次，对方却没再跟他说话，要么假装看不到，要么远远看见就绕路走开了。

　　宋燕然很想告诉她：装得太差了。

　　毕竟苏沐遮是昨晚在微信上问会不会看不起她，宋燕然答了“会”，于是她启动了被动防御的刺猬模式。

　　但明面上自己是与老高聊天啊。

　　他跟苏沐遮的关系，应该停在上次对话——昨天混在（17）班队伍跟她一起去篮球场——那时才对。

　　昨晚的聊天在两人间理应不存在。结果女孩态度大变，不觉得跨度很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