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宋燕然猛地捏死刹车。
女孩的头也砰地撞上他硬实的肩膀。
“哎!怎么这样!”
“红灯。”
“嘁!”
红灯变绿灯,自行车重新前进。
“怎么是去我家啊?”
“干嘛?不想回家?”
“可是我妈今晚回来。”
“跟你妈有什么关系?”
“哼……”
“怎么,生气啦?”
到苏沐遮家已经是二十分钟后了,这二十分钟她一句话都没说。
小区的外嵌标识细腻得像初雪,内部楼栋以高层为主,外墙采用浅米色石材,绿化覆盖率相当高,大量种植松柏和腊梅,确保冬季仍有绿色景观。
要说这个小区多新多上档次,倒也没有,毕竟二十多年了,但关键在于即便这么久,内部看上去仍很体面。
大部分小区也就刚交付那两年看着还行,时间稍微久点各种问题就开始显现了。
外墙开裂没人管,公共设施如儿童乐园基本报废,树木绿篱无人修建,照明长期损坏……才是绝大多数老小区的现状,比如目前宋燕然家的小区就是典型中的典型。
保持得像该小区这样其实很不容易。
首先物业要正常运作且有充足资金,这样才能进行日常维护。而物业资金充足说明住户不拖欠物业费。干过物业就知道,很多老小区物业费能收上来一半都算烧高香了。
其次小区的修缮基金须足额缴纳。这种浅白石材干挂外墙好看是好看,阳光一照和豆腐块似的,但时间久了很麻烦,风吹雨淋日晒,开裂脱落污渍都是问题。此小区楼栋虽旧但一点也不破,说明做了修缮与维护。
总之不管是充裕的物业费还是足缴的修缮基金,都说明住这儿的家庭相当体面。
两人到达9楼出了电梯,坐手边901是苏沐遮家,楼栋内是一梯两户,对面902是宋燕然家——当然现在已经不是了。
“对了,现在对面的是谁?”宋燕然有点好奇,自家原本的房子里住的是谁。
“干嘛?”苏沐遮露出警惕的目光。
她打开自家指纹锁,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对男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才拉开厚重的褐色防盗门。
“……”宋燕然默默看着她像做贼一样回自己家的行为。
只见女孩往门内探了探脑袋,仔细观察确认没人后才松了口气。
“进来吧。”
女孩换好鞋,又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摆在宋燕然身前。
再次来到这个多年不见的家,首先将他拉入回忆之河的不是家具摆设,而是气味。
苏沐遮家总有种奇特的味道,说不上香味,但就是好闻,大概类似有些年头的檀木家具自然散发的气味。
可她家里明明没有檀木,仅有的木制家具也只是张写字桌而已,小时候宋燕然不止一次寻找过气味的来源,从未找到,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并非那张写字桌散发的。
再次被熟悉的气味包裹,宋燕然情不自禁道:“阿姨,苏沐遮在家吗?”
女孩闻言,则立刻模仿起母亲的语气:“哎呀,她在房间呢,快进来吧!”
说完便咯咯笑了起来。这是小时候宋燕然来苏沐遮家玩的经典开场白。
“原来你会笑。”宋燕然道。
苏沐遮柳眉竖起,“你为什么觉得我不会笑?我以前没笑过吗?”
“但没对我笑过。”
“嘁……”
宋燕然环顾客厅,与之前变化不大,有些家具换了新的。
“你藏我鞋干嘛?”他回头发现女孩正找地方将自己的鞋藏起来。
苏沐遮眼神闪躲,“怕我妈发现。”
“发现怎么了?”
“别管。要是我妈突然回来你就藏起来,等我把她支走你再偷偷离开。”
“你要做见不得人的事?”
“你才见不得人!”
“阿姨回来打个招呼不就行了。”
“别管,照我说的做。”
宋燕然搞不懂女孩的想法,“以前的虎皮沙发哪去了,那个坐着还挺舒服的。”
从前苏沐遮家客厅有个老式虎皮纹沙发,小时候放暑假他俩就坐上面看电视,如今已换成了浅黄色的皮革沙发。
女孩随口道:“时间太长弹簧塌了,去年刚换的。”
宋燕然:“以前咱俩一起坐都没事,我才离开几年,你就把它坐塌了?”
苏沐遮踢了他一脚,“我没有!”
宋燕然目光转向客厅的超大尺寸液晶电视,“小时候要是有这么大的电视就好了。”
他俩常为看什么节目吵架,要是有这么大的电视完全可以分屏各看各的。
苏沐遮双臂抱胸,不置可否,只是鼻子轻哼了声。
宋燕然走来走去,仔细打量了一圈后来到苏沐遮房间门前,转动门把手就要进去。
“等等!”一直泰然得很刻意的女孩,突然大叫一声,迅速来到他身后,“你、你先等一会。”
说着将他从自己房门前推开。
宋燕然:“房间里不会真有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苏沐遮:“你才见不得人!我房间就是有些乱——呃不是,就是有些隐私而已!你这人怎么还想窥探别人隐私啊!”
女孩将宋燕然拉开,一边注视着宋燕然,一边将房门打开了条小缝,好像警惕他强行闯入似的。
门打开的幅度很小,此时正是黄昏,屋里又没开灯,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苏沐遮将身体从门缝隙中挤了进去,然后从屋里探出脑袋,郑重道:“我先收拾收拾,没让你进之前千万不能进来,听到了没有?”
宋燕然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好好好,知道了。”
苏沐遮像是还不放心,再次警告道:“千万不能进来啊。”
宋燕然并不好奇,没想闯进去,但女孩反复的警告,却激起了他的逆反心理,难道就这么不信任我?
“你要这么说,我还真想进去看看。”
他蹭一下从沙发上站起,作势就要强行闯进去。
“砰!”
苏沐遮却被吓了一跳,连忙将房门关上。然后就听到里面传来桌子椅子与地板摩擦发出的刺耳声音。
宋燕然静静站在门外,并没有要进去的样子,甚至都没去转一下门把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