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咋来了?”
“我还以为昨晚那么丢脸,应该有好几天不会来学校了。”
“什么叫丢脸?不就是表白失败吗?有的人连表白都不敢呢。”
“对啊对啊,这叫勇敢。”
“我看苏沐遮才是脑子有问题……”
“就是,人家来告白,你连句话都不会说,装什么装。”
语文老师坐在讲台后侃侃而谈,下面的学生在窃窃私语。
女生大多数都站贺繁,所以虽然也有揶揄和嘲笑,但大多数讨论还是对贺繁比较友好,反倒是苏沐遮隐隐有成了全班公敌的迹象。
但处在舆论中心的两个人,却仿佛对此全然不在意。
贺繁气定神闲地坐在座位上,表情甚至可以说认真,一边听语文老师吹牛逼,一边记笔记,时不时还露出深思和恍然大悟的表情,似好像语文老师吹的牛逼让他很有人生感悟似的;
苏沐遮则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也压根没听进去别人的议论,毕竟周六就是公司考试了,这次公司再不满意估计就完蛋了。宋燕然要是知道了,不知道会怎么笑话自己呢!
语文老师讲到兴头上,完全没在意下面的学生,于是他们的讨论愈发肆无忌惮起来。
“安静,都认真听讲!”直到班长看不下去出声打断,教室才安静下来。
下课后不少人围在贺繁旁边,其中有本班的好哥们,还有不少女生也凑了过来,言语间不乏关心。甚至不少外班学生听闻他回来上课了,也站在门外张望。
反观苏沐遮那边却是冷冷清清、愁云惨雾,仿佛毫无相干的另一个世界,倒是有几个人想过去搭话,但犹豫了会儿便放弃了。
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第二节课是历史,老师讲了一节课的试卷。
又到了课间,苏沐遮离开座位,去了外面透透气。
教学楼外就是人造湖,很多人都说某次月考后湖里出过事,也不知真的假的。湖边种满了柳树,每到春天时都是杨柳依依、绿意盎然之景,现在秋日临近,柳条已经开始泛黄,不难想象到了深秋,金黄交映的柳丝纷纷扬扬,如绽放后下坠的烟花般的景象。
可惜现在是夏末秋初,叶子绿不绿、黄不黄,可以说是最丑的时节,哪怕到了冬天光秃秃的,枝条凝霜堆雪也比现在好看得多。
苏沐遮低着头背着手,满腹心事地在柳树下走着,偶尔抬头看看(20)班的方向,然后继续低头一边踢着脚下的石子一边向前走。
她今天穿了匡威红色低帮帆布鞋和流氓熊猫图案的袜子,校服裤脚和鞋帮中间可见纤细的脚踝。
其实从昨天开始,苏沐遮的心情一直挺不错。
但今天,尤其是收到周姐的信息时开始,高兴的情绪一下子荡然无存,甚至原本的开心瞬间变换了属性,从带着人飞的热气球,化作了背上的千斤巨石。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毕业后的大学生一个人在外面闯荡,大学生有个死党,毕业后联系少了,这时不管什么打击都无所谓,降薪也好,失业也好,反正都没人在乎。
但怕就怕有天收到消息,以前的死党问你近况如何,还要到你的城市来看看你,这时如果自己过得不好就会很难受,怕被别人知道她混得差,觉得自己没本事。
将其中的“大学生”换成苏沐遮,将“死党”换成宋燕然,大概就表现女孩此刻的忧愁的十分之一了。
多年来,苏沐遮一直没主动和宋燕然联络,她自己的理由是:你不和我说话,我也不跟你说。这当然是原因中的一个,但又不仅仅如此。
如同在外工作的孩子,面对父母什么时候回来的问询,总说自己忙没时间,但其实是怕他们知道自己过得不好,不然要是开上保时捷了,肯定天天回家。
苏沐遮不止一次想象过,有天自己成了偶像的样子。
到时候肯定堵在宋燕然家门口,风风光光地告诉他,自己的专辑卖了多少多少张,代言费有多么多么高,个人演唱会都排到大后年了,然后把自己下一次演唱会的一沓门票甩在他身上,等着他用充满崇拜的目光看着自己。
可现实很骨感,别说全民偶像,哪怕是离出道都隔着十万八千里,现在甚至连练习生的身份都保不住,马上就要卷铺盖滚蛋了。
其实我早就想见你了,可惜我一直过得不太体面。
即便宋燕然已很多年不弹琴,但在女孩眼中,他依然是那个穿着燕尾服、光芒万丈的少年天才。
早知如此,还不如昨天的事都没发生过,依然是和宋燕然在走廊上擦肩而过也装作没看见的状态,现在也不会这么纠结。
“唉……”
女孩深深叹了口气,一脚把小石子踢进了人造湖,水面泛起细细的涟漪,很快又归于平静。
她低头看着红色帆布鞋的白色鞋头,心情十分复杂。
“苏同学,出来散步吗?”
这时身后传来个声音,转过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贺繁。
“有事儿么?”苏沐遮道。
贺繁笑了笑,脸上全然不见告白失败的窘态,没那事儿似的,“你是在大鱼娱乐当练习生吧?”
苏沐遮从没跟别人说过自己在哪家公司,除了宋燕然。
贺繁继续道:“我之前说了,我家里有在业内的,算是个有影响力的人物,人脉很广,这种事情不难查的。”
虽然他上午请的是病假,但其实是去了趟首都,和人吃了个饭,然后让人帮忙问问,很快就知道苏沐遮的公司了。
贺繁不是本地人,但渠阳是直辖市下的县城,高考分数线比较优惠,所以这里的高中可以见到来自天南海北的同学,跟大学似的。比如高二(20)班,女生那边不清楚,但男生中只有宋燕然一个是本地的。
所以渠阳虽只是县城,哦,已经改区了,但学生可谓藏龙卧虎,其中不乏很多有实力的家庭将孩子送来渠阳一中念书。
贺繁他们家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