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燕然拿起一颗鸡蛋，蛋壳色泽明亮，没有斑点。他又将其举到头顶对着灯光，内部呈半透明微红色，蛋黄轮廓清晰。
这不挺新鲜的么？
“就这么多。”宋燕然选了六个。
“就这几个？”女店员确认道。
宋燕然点头，将挂面与苏沐遮手里的西红柿一块儿摆上收银台。
女店员开始称重，“好吧……”
“再送颗小葱吧。”宋燕然将一根葱放在收银台上，刚才苏沐遮挑西红柿时他拿的。西红柿炒蛋也是要有葱花的。
“啊？”女店员似乎难以置信，没想到他这么节俭。
跟来的男店员顿时更加不屑。不是吧，和女生一起也这么抠门？估计女生都忍无可忍了，自己是她早转身走了。
素养好的会离开商店时说句，以后不要再来往了；素养差的出门就会甩袖离去。他这几年陪女友逛街碰见过不止一次。
男店员好整以暇，等着看宋燕然的笑话。
两人买了一大包挂面，一斤半西红柿，半斤多鸡蛋，居然只花了……
“算上优惠，一共9块7。”女店员说。
她手中的扫码枪悬在半空，等宋燕然付款。
可没想到的是，他身后的女生竟走上前，递来了一张百元大钞。
“啊？”女店员愣了一下。
宋燕然：“愣着干啥，收钱啊。”
女店员看向他，不是你结账吗？
诧异两秒后她收下了钱，放入收银机，“找您90块3毛。”
男店员也有点吃惊，好吧，是非常吃惊。
不是哥们儿，什么情况？和女孩子买东西，你抠了吧唧的，最后还是人家买单？要是他跟女友这样，包包早甩脸上了！
两位店员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目光中看见震惊。二人得出了个之前不曾设想的结论：有没有可能不是男生在追女孩，而是女生在追他？好家伙，很有道理啊！
你看他们买的东西，挂面、鸡蛋、西红柿、小葱，刚才只顾着吐槽男生都没注意到。这分明是要回家做饭。什么情况会让两个高中生回家做饭？只能是男生家没人，女生自告奋勇要去他家做饭。这样一来就合理了，女生要用的食材，当然是女生付款。
店员们望向宋燕然的目光，顿时变得不一样。
“我们这里对参加情侣优惠的顾客，还有一个福利。”女店员道。
宋燕然皱了皱眉，嗅到一丝奸商的气息。
“只要179块，就能购买这个情侣限定蛋糕。”
女店员从柜台下拿出一个盒子。盒子是透明的，装着个分量与之极不相称的小蛋糕。
那是枚迷你心形蛋糕，让人怀疑是缩小版的模型，奶油被抹得很平整，边缘有一圈复古蕾丝裱花，表层没有过多的装饰，只在最中心那颗心尖的位置，放了颗鲜红的樱桃，下方用纤细的花体写了个“Love”。
这玩意儿有没有拳头大都不好说，居然要179？我人不在渠阳吗，怎么花上沪币了？
女店员仿佛没看见宋燕然质疑的眼神，“这枚蛋糕上的车厘子产自阿根廷，一个叫情人谷的农场，据说吃了的两人会白头偕老哦。”
烂俗的故事，这个“情人谷”是不是上月刚改的名？
情侣优惠的打折力度超出想象，六五折，宋燕然当时很惊讶，结果是在这儿埋伏呢，就说天上不可能掉馅饼。
女店员浑然不在意宋燕然，而是看向苏沐遮。根据以往的经验，蛋糕能否卖出去，最关键的是女方。
果不其然，女孩眸子亮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蛋糕上的樱桃。
女店员补充道：“心形蛋糕一定要由男方购买的哦，象征献出的真心。”
男店员也在密切关注。他不甘心，不信女生竟然是追求一方，肯定搞错了！等着吧，以男生表现出来的抠搜样，不可能买的，到时她就会意识到上当了，对方压根儿不值，只有自己这样为女友着想的才是真正的好男人！
宋燕然面无表情，“抱歉，我们只是假装的情侣。”
“真不考虑吗？”女店员道，“今天最后一份了。”
宋燕然不为所动，应该跟每个人都这么说。
可这时，他却感到自己的手被什么东西戳了戳。
女孩望着外面的车辆与行人，表情极其认真，让人怀疑她是否在车辆与行人经过的规律中，发现了战胜地底人的奥义。
但她却偷偷往宋燕然手里塞着东西。
至于塞的是什么，是180块钱，攒成了小小的一卷，动作超级隐蔽，生怕别人看见。
宋燕然抬起目光，盯着她的脸，用眼神示意：你发什么疯？这不是你买高铁票的钱吗？
女孩却只望着外面来来往往的车辆，对他的眼神浑然不觉，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许是疑惑宋燕然为何一直没拿着，她这才转过了头。
两人目光终于对上了。
然后……
苏沐遮便移开了视线。
“咳嗯。”她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
宋燕然叹了口气，“那就买一个吧。”
女店员露出笑容，“同学，购买蛋糕需要回答一个问题哦。”
宋燕然嘴角抽了一下，“别太过分”差点就脱口而出了。
这当然也是套路了，越不容易获得的就越想要，所谓的“饥饿营销”便是相似的玩法。
女店员道：“请问你认为爱是什么？”
“爱？”
不是宋燕然，而是苏沐遮。
女孩似乎有点惊讶，但随即充满兴趣地看向宋燕然。
宋燕然面无表情，并没立刻回答。
女店员对他的答案并无期待，不管回答什么蛋糕都会卖的，以往的回答很一般，都是听烂了的东西。什么爱就是在一起，什么爱就是女朋友，什么爱就是爱……
约莫半分钟后，对方依旧没开口。
就在女店员觉得蛋糕可能卖不出去时……
宋燕然道：“是别人将控制自身的权柄，亲手交给你。”
“权柄？”女店员挠挠头，一时没明白。
这个词不该出现在游戏或奇幻小说里么，跟爱有啥关系。
“若有人因你的行为，而快乐或悲伤，她的喜怒哀乐都将不再由自身掌控，而你则获得了控制她的权柄。”
在场的另外三人一时陷入沉默。
“要是有人赋予你这种权柄，毫无疑问，是爱的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