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华娱:扛起第六代导演大旗

第47章 电影本质是什么

  谢非点了点头,拿起那摞剧本坐进了谢渊的办公椅里,神情专注地看了起来。

  韩三坪也凑了过去,站在一旁一同浏览。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谢渊将两杯热茶轻轻放在父亲和韩三坪手边,自己则坐回对面的椅子上,耐心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谢非的眉头随着阅读的深入渐渐蹙紧,脸上的振奋之色逐渐被沉思所取代。

  韩三坪的表情同样也凝重了起来,甚至不时用手指点着稿纸上的某处,与谢非交换着眼神。

  大约半个小时后,谢非终于放下了最后一页稿纸。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向儿子。

  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担忧,更有深沉的探究。

  “本子整体脉络不错!不但人物立得住,时代感抓得也准,就连兄弟情的拉扯也非常有张力。

  你没有刻意去深挖那血淋淋的苦难,从这一点上,就比很多人要来得清醒。

  但是.......”

  谢非话锋一转,“有几个关键情节的处理,以目前的审查尺度,尤其是眼下这个敏感时期,恐怕很难通过。”

  韩三坪接过话头,补充道:“老哥说得对,特别是在这几处:

  老二罗建业的媳妇盛红,在家庭落魄后,为了让孩子们过年吃上饺子,竟然去........去从事那种行当。

  这个情节,虽然你想表现底层妇女的绝望与牺牲,但表现方式太直接。

  不仅触碰了明确的道德与法律红线,更会引发严重的负面联想,这几乎是不可能保留的。

  还有老三罗建民,下岗后妻子早产急需用钱,他走投无路之下参与盗窃原工厂的物资。

  虽然你铺垫了他的绝望,也写了事后大哥罗建国拼尽积蓄、放下脸面去求保卫科负责人。

  最终得以‘破财消灾’,让他免于法律惩处。

  这在戏剧逻辑上或许成立,但在审查角度,这是无视法律程序,宣扬人情大于法理,是原则问题。”

  “不止这些,”谢非指着剧本另一处,“老大罗建国,作为饺子厂的车间组长。

  在厂子倒闭前,利用职权之便,多次将厂里的边角料肉馅和多余面粉‘顺’回家。

  虽然是为了接济更困难的工友和自己弟弟,但这行为本身是侵占集体财产。

  你写得再有人情味,性质摆在那里。现在上面抓风气抓得紧,这种细节会被无限放大。”

  谢渊静静听完,脸上并无意外之色。这些问题,他在动笔时就反复权衡过。

  “爸,韩叔,您二位指出的这些,我都清楚。

  但在动笔写这个故事的时候,我就问过自己。

  如果避开这些真实存在、甚至比这更严峻的困境,只去写他们如何自强不息、乐观向上。

  那这部电影的意义何在?它和我们看到的——那种粉饰太平的宣传片,又有什么区别?

  再者,艺术来源于生活,甚至有时候,生活本身的戏剧性和残酷性,远超艺术的想象。

  我们拍电影,记录时代,反映现实,难道就是为了营造一个无菌的、过滤掉所有疼痛的温室幻象吗?

  如果对正在发生的阵痛、对普通人真实承受的重量都选择视而不见。

  那我们电影人的眼睛,究竟在看什么?我们手里的摄影机,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谢非和韩三坪闻言,沉默了下来,也没有打断他的话。

  谢渊的目光扫过父亲和韩三坪:“《饺子》这个本子,它的核心不是在黑暗中沉沦。

  恰恰相反,它所有的笔触,指向的都是如何在破碎中寻找粘合剂,在绝望中点燃那一簇簇微小的光明。

  罗建国对传统手艺和诚信的坚守,罗建业跌倒后最终的醒悟与承担,罗建民在绝境中仍未泯灭的良知。

  还有,三兄弟最终在废墟上的和解与重建........这才是我想表达的主旋律。

  困境是背景,是时代落在具体人身上的灰尘。

  而我要拍的是,人如何拂去灰尘,重新挺直脊梁,绝不是为了抹黑什么。

  再者,我们的电影不应该是麻醉剂,让人沉溺于虚幻的美好。

  它应该是启迪,是思考,是一面能照见现实也照见人心的镜子。

  当然,我也承认这个本子确实有点‘灰’,但它的底色却是暖的,是向着光亮和希望的。

  如果我们连这样克制的、带着善意的呈现都无法被接受,那我们的创作空间........”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然明晰。

  谢非静静地听着儿子的陈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重新点燃一根烟,深吸了一口后,看向韩三坪:“你怎么看?”

  韩三坪弹了弹烟灰,苦笑道:“老哥,话是这么说,理也是这个理。

  小渊的出发点,我理解也敬佩。但是,我们终究得面对现实。

  现在是什么时候?入世谈判的关键期,方方面面都强调稳定、强调形象。

  任何可能被解读为‘负面’、‘揭露伤疤’、‘影响社会稳定’的文艺作品,都会被高度警惕,甚至直接扼杀。

  这已经不是艺术标准问题,这是……现实尺度问题。”

  谢非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儿子,语气带着父亲的沉重与过来人的无奈。

  “儿子,你韩叔说得对,大环境如此。

  除非.........你能做出修改,把背景虚化,模糊具体年代和地域指向。

  然后,再把盛红那条线彻底拿掉,或者改成其他更‘清白’的谋生方式;

  罗建民的盗窃行为必须受到法律明确惩处,不能私了;

  罗建国作为正面人物,更不能有任何‘默许’不当行为的情节。

  只有你把这些‘刺’磨平了,那这剧本或许.........”

  谢非的话还没完全说完,便被谢渊打断。

  “爸,如果按您说的那样改,那《饺子》就不是《饺子》了。

  它就会变成另一个故事,一个被阉割过的、失去痛感也失去力量的空中楼阁。

  我写它,不是为了安全地拿个奖,是想让它真正能触动人心。

  能让人在看电影时,想到身边的人,想到这个国家走过的路,想到那些沉默的大多数。”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越发锐利:“正因为在这个关键的历史节点。

  我们才更需要有勇气去还原部分的真实,去呈现转型的复杂性与多维面貌。

  一味唱赞歌,解决不了实际困难,也安抚不了真实的情绪。

  我这个剧本,全篇的基调是向往光明。

  是表现普通人在苦难面前积极的、挣扎着向上的生命力,这难道不是最大的正能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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