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角色是你的了
张涵与神情立刻变得专注了起来,他没有急于表演,反而问了一个细节。
“这场戏是白天还是晚上?周围有什么?天气又如何?”
谢渊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傍晚,天将黑未黑。
洗衣店外窄巷,刚下过小雨,地面湿漉漉的,积水倒映路灯,空气很冷。”
张涵与点点头,闭眼凝神片刻。再睁眼时,整个人已截然不同——眼神中有一种浑浊且带着血丝的颓唐、偏执。
他虚浮地扫了眼“前方”,扯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踉跄两步停住。
“哟........这.......这不是........吴.......吴小姐吗?”
他声音沙哑黏腻,尾音却收得极快。
“这天儿.......可真够冷的哈。”
他呵出一口白气,搓手的动作夸张滑稽,手臂肌肉却绷紧。
“你........你这小手,天天泡冷水里........啧,哥看着都心疼。”
“心疼”二字张涵与说得轻佻无比,但他的眼神却在刹那间,飞快扫过“对方”的脸。
接着,他忽然凑近了些(尽管面前只是空气),压低声音。
“听说.......这片儿不太平。晚上.......要不要哥送你?”
说完,张涵与的身体又晃了一下,仿佛真的醉得站不稳,但脚跟却稳稳扎在地上。
整个表演不过两三分钟,没有大的肢体动作。
全靠眼神、微表情、语气和气息的微妙变化,却将一个落魄、狡猾、痛苦又执着的复杂形象立在了几人面前。
“咔!”
谢渊出声道。
张涵与瞬间抽离,眼神恢复清明,带着些许忐忑和期待,看向谢渊三人。
“牛掰!”
徐成竖起大拇指,“张哥,你这.......简直就是张自力本力啊!那股又颓又狠的劲儿太对味了。”
董金松也连连点头,“我刚开门就说像,现在就更像了。张哥,你太牛了。”
谢渊没有立刻评价,而是将目光停留在张涵与脸上。
“节奏、层次、细节抓取,都非常好,尤其是那种‘表演醉态’下的紧绷审视感,抓得很准。
但是,”他话锋一转,“张哥,你刚才的表演,锐利有余,却少了一些麻木感、沧桑感。”
张涵与听得眼睛直发亮,那是一种遇到真正懂行的导演、能指出具体方向的兴奋。
“谢导我明白了,您要的是那种锈住了,但锈底下还是刀的感觉,我会再好好地仔细琢磨琢磨。”
见他这态度,谢渊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不过,总体上我还是非常满意。张哥,张自力这个角色,是您的了。”
“谢导,您说的可是真的?”
张涵与噌地站直了身体,“谢导,我.......我一定全力以赴,把这个角色演好。”
说完,他端起茶杯,也不管烫不烫,直接仰头一饮而尽。
“谢导,徐制片,董摄影,谢谢你们给我这个机会。”
谢渊被他这实诚劲儿逗笑了,“张哥,先别急着谢,你就不问问戏份多少?片酬多少?”
张涵与一抹嘴,大手一挥笑道。
“谢导,我一个只演过话剧的,能跟着您拍电影,已经是天上掉馅饼了。
戏份、片酬,那都不是事儿。只要有戏演,能跟您学习,那我就知足了。”
他这番话,让谢渊、徐成、董金松三人心中大为佩服。
在演艺圈这个名利场,能有这般纯粹心态的演员,实在太难得了。
谢渊不再卖关子,拿起那摞已近完成的剧本递过去。
“张哥,我想请你演的,是我这部《白日焰火》的男主角——张自力。”
“男.......男主角?”
张涵与手僵在半空,整个人都懵了。
徐成看热闹不嫌事大,笑眯眯地补充。
“咱们这部戏的男二号梁志军,是王智文王老师。
而男三号王队长,则是张封毅张师兄。
怎么样?张哥,这阵容还行吧?”
至于为何王智纹与张封毅连剧本都没看,就毅然答应出演谢渊的《白日焰火》呢?
除了二人都曾经是谢非的学生外,还都多次受过谢非的提携。
这一刻,张涵与何止僵住了,简直都快震惊到灵魂出窍了。
王智文,张封毅,这两位可是他平时在电视上仰望的表演艺术家。
让他这个毫无影视经验的话剧演员,去跟二人搭戏,还他娘的是男主角。
若不是这确实是谢非谢导的家,他绝对怀疑自己是不是进了什么骗子窝。
“谢.......谢导,这.......这会不会不太合适?
就我现在这水平,跟二位老师搭戏,怕不是要被碾压得渣都不剩,万一.........”
谢渊也理解他的顾虑,“怎么,张哥,您刚才试戏的自信哪去了?就这么对自个没信心吗?”
张涵与苦笑道:“谢导,说实话,刚才我那是对角色有点感觉。
可一想到要跟那两位老师同台,我这心里直打鼓。
不是怕比较,而是怕自己接不住,拖了您的后腿。”
“张哥,”
徐成收起玩笑,正色道,“只要您能保持刚才的状态,把人物吃透,绝对没问题。”
董金松也点头道:“成子说得对!
再说您身上有张自力那种骨子里的硬气,这是很多技巧纯熟的演员都未必具备的。”
谢渊最后看着他,“张哥,演员最重要的。
不是经验多少,名气大小,而是相信角色,相信自己能成为那个角色。
如果你自己先怯了,觉得不如别人,那在镜头前,你就永远矮了一头。
我要的张自力,就是一个曾经被打趴下、却挣扎着要爬起来。
哪怕手段不那么光彩、内心充满矛盾的真实的人。
我觉得,你完全有这个能力把他演好演活。
不知,您敢不敢接受这个挑战?”
张涵与看着谢渊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胸腔里那股被压力暂时压下去的热血,再次翻涌起来。
是啊,怕什么?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证明自己确实不适合吃这碗饭。
但如果连试都不敢试,那才是真正的失败。
他猛地站直了身体,朝着三人郑重抱拳。
“既然三位这么看得起我,我再推辞就不是爷们儿了。
这角色,我接了。即使拼了命,我也绝不辜负你们的信任。”
“好!”
谢渊一拍桌子,也站起身伸出手。
“欢迎您的加入。”
四只手紧紧握在一起,书房里顿时爆发出畅快的笑声。
至于片酬?张涵予压根没提,谢渊也没急着谈,彼此都心照不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