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柏林之行
柏林,泰格尔机场,大雪。
谢渊走出舱门,冰冷的空气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让他下意识地紧了紧围巾。
他眯着眼,看向远处机场那灰白色的建筑轮廓——和记忆里二十五年后的柏林相比,似乎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若硬要说不同,除了显而易见的陈旧,还带着点两德统一后尚未完全褪去的沧桑感。
“嘶........我以为京城已经够冷了,却没想这儿比京城还邪乎。”张涵与跟在他身后,缩了缩脖子道。
“是啊!”
徐成搓着手凑过来,“尤其这风刮脸上,跟小刀片喇似的,可真他丫的疼。”
俞飞虹拢了拢大衣领子,瞥了一眼杵在那喋喋不休的徐成。
“既然疼,那你还不站开点儿?”
“姐,我这不是怕你冷着,特地给你挡风吗?”
“是吗?那意思我还得谢谢你不成?”
“姐,咱姐弟俩还客气啥?听说这柏林盛产那........”
他话未说完,便被后面的谢非打断。
“行了,都别在舱门口扎堆儿闲聊了,赶紧去接机大厅。
我估摸着,组委会那边的工作人员应该也到了。”
“老谢说得对!”
韩三坪紧了紧厚呢子大衣,跟着附和。
“这天寒地冻的,有什么话,等到了那儿再说吧!”
作为《白日焰火》唯二的出品方之一,他此行担子可不轻。
不但要与与谢非一同,为影片进行必要的、合乎规则的介绍与沟通外(也就是所谓的公关),他还肩负着至关重要的使命——卖片。
要知道,电影节可不单单只是艺术的竞技场,更是全球片商云集的巨大市场。
如何将《白日焰火》的海外发行权,卖个好价钱;
如何为北影厂乃至华国电影争取更多国际曝光与商业回报,这才是韩三坪此行的核心目标。
当然,随行的也不仅仅只有他们几人,还有一些北影厂及电影局的工作人员,这里就不过多介绍了。
很快,一行人便拖着大小行李,在谢非、韩三坪的带领下,加快脚步朝着标有“Arrivals”的明亮大厅走去。
接机大厅内,一身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子,正对着一旁举着‘Xie Yuan’牌子的年轻助理叮嘱道。
“巴拉克,酒店都安排好了吗?”
“舅舅........”
“嗯?”
中年男子不满地瞥了他一眼,“都跟你说了多少遍,工作场合要称职务。”
“是,汉斯职务........Sorry,汉斯先生,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谢渊一行将与评审团评委住在同一酒店,甚至部分会住同一楼层。”
汉斯点了点头,“记住了,谢渊导演虽然是新人。
但其父亲谢非与乌尔里希先生是多年挚友,我们决不能有丝毫怠慢。”
“汉斯先生,我明白。只是.........”
“只是什么?说........”
巴拉克环顾了下四周,这才凑到汉斯耳边。
“舅舅,这岂不是方便他们直接与评委接触?
那我们还怎么通过组织酒会、充当中间人来赚取........”
“巴拉克,”
汉斯打断他,眼神严肃,“有些钱可以赚,有些手绝不能伸手,你明白吗?”
巴拉克愣了几秒,似乎想到什么。
“舅舅,您是担心乌尔里***已经内........”
“那倒不至于!先生的为人我十分清楚,他最多只会为老朋友争取一个更加公平公正竞争环境。
不过,”
他话锋微转,“谢非先生是个明白人,在知道我们的安排后,想必应该不会亏待我们。”
“我懂了,谢谢舅舅的指点。”
他话音刚落,汉斯脸上已瞬间堆起热情的笑容,朝着前方用力挥手。
“谢非先生,这边.......”
谢非见到汉斯这位乌尔里希的心腹,略显惊讶地握住他的手。
“汉斯,你怎么亲自过来了?组委会那边?”
“乌尔里希先生本想亲自来接您,但开幕式前事务繁多。
他实在抽不开身,特别嘱咐我代他前来,并向您致歉。
他让我转达,等忙完后,晚上一定要在家里设宴,与您这位老朋友好好聚聚。”
“乌尔里希实在太客气了,也辛苦你了。”
“这是我的荣幸。”
汉斯说着,目光已转向谢非身旁的谢渊。
“这位一定就是谢渊导演了!果然年轻有为,气质不凡。
您好,我是汉斯·米勒,现任柏林电影节组委会秘书长。”
“汉斯先生,您好!我是谢渊,很高兴认识您。”谢渊不卑不亢地握手道。
“您的《白日焰火》拍得真不错,尤其张自力这个角色,塑造得极有力量,让我印象十分深刻。”
“您过奖了!”
..........
几人寒暄了一会,谢非也一一向汉斯介绍了张涵与、俞飞虹等人。
尤其在介绍到韩三坪及徐成时,特意提及了他们是《白日焰火》的出品方。
汉斯心领神会,与韩、徐二人握手时,笑容更加热络了几分。
言谈间也多了些“合作愉快”、“多多交流”的意味。
谢渊与谢非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倒是一旁的张涵与和俞飞虹,隐约感觉到气氛微妙,有点不知所以然。
谢渊也没去解释,毕竟有些事没必要说得太明白,该懂得自然会懂。
要知道,这次柏林之行,可不单单只依靠着谢非与乌尔里希的私交,他们还为此准备了五十万刀乐作为公关费用。
前世混迹电影圈多年,谢渊太明白这些国际顶级电影节那光鲜表面下的各种暗潮涌动及规则。
尤其那些导演文中,一个毫无背景、不做任何公关的新人导演。
自以为凭借一部后世获奖片子,就想横扫金熊、金狮、金棕榈?简直是痴人说梦。
真当那些评委不用吃饭,不需要人情世故啊?
还纯粹的艺术?简直是搞笑到极致!
汉斯看了看腕表,朝着谢非说道:“谢非先生,想必诸位长途飞行也累了。
咱们先去阿德隆凯宾斯基酒店休息会,车已在外面等候多时了。”
“好,那就麻烦你了,汉斯。”
就在谢非一行人跟着汉斯走向机场出口的贵宾通道时,旁边普通出口处也走出一队风尘仆仆的亚洲面孔。
为首的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女士,目光无意间扫过这边,脸上露出意外的神情。
“谢导,您怎么也来柏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