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王两家覆灭后。

　　崔实、李炜让胥吏们都回来上班，将财税政务的职权交还给县衙。

　　贺知县摆摆手。

　　“不用不用，维持现状就挺好。”

　　两人要将蓄养的家奴私兵全部遣散，贺知县又摆了摆手。

　　“不用不用，先抽出五百人，其余的你两家再养一段时日。”

　　两人愿上交一半…实际就是卢王两家的财物，换取皇帝陛下的宽恕，贺知县频频点头。

　　“好呀好呀，本官先替陛下代为保管。”

　　情况变得莫名其妙起来。

　　这让双手沾满鲜血、赌上身家性命的崔李两人越来越惶恐不安。

　　这个贺周章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李炜压下心中烦躁，苦着脸哀求。

　　“大人，您就别逗我们两个了。”

　　周启泰放下茶杯。

　　“那，二位家主以为本官是要做什么？”

　　崔李两人露出一副生吞了苍蝇般又恶心又难受的表情。

　　若是知道，还用得着低三下四的问你吗？

　　“呵呵呵。”

　　周启泰发现，说话之前笑几声，有利于塑造老谋深算、城府极深的形象。

　　慢条斯理的从座位上起身，朝着京都西府方向拱了拱手道。

　　“具体缘由，恕本官不便相告。”

　　“不过也请二位家主放心。本官所思所谋皆是为了朝廷、为了圣上、为了全县百姓，而非一己私利。”

　　“如此二位是否能够放心许多呢，呵呵呵。”

　　崔李二人对这种含糊其辞的答复不甚满意，却也不好再死皮赖脸的继续追问。

　　只能无奈点头称是。

　　“哦对了。”

　　周启泰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条递到李炜手中。

　　“纸上记录的东西，还要劳烦二位家主多多费心了。呵呵呵。”

　　崔实心里顿时嘎噔一下。

　　贺周章这是什么意思？

　　明明自己离他更近，为何要越过自己递给距离稍远的李炜？

　　是无心之举还是在故意敲打？

　　亦或是他二人在暗中达成了某种不可告人的交易？

　　想到李炜的狠辣及卢王两家的下场，崔实脑门上顿时冒出一层冷汗。

　　李炜此刻满脑子里还是庄子里那五百人和军职称谓的事情，却是没有留意到此间细节。

　　接过纸条后展开一瞧，本就紧锁的眉头这下直接打成了死结。

　　“机簧弩三百张，弩箭…五万支！”

　　念到五万支的时候，李炜全身肥肉都随着声调的骤然拔高而颤动。。

　　“大人你这是何意？”

　　“公孙先生查看过二位呈交上来的机簧弩，颇为赞叹。便想着再多打造些以备不时之需。至于弩箭嘛，消耗品自然多多益善。李家主接着往下看，后面还有…”

　　“大人您…”

　　李炜还欲再分辩几句，崔实伸手将纸条夺了过去，上下扫过几眼。

　　环手刀、皮盾、金疮药、棉布、猛火油…

　　这是…难道…

　　某个看似离谱，但细思之下却又完全合情合理的猜测在脑海一闪而过，随即不动声色的将纸条收入袖中。

　　“大人，可有时限？”

　　周启泰呵呵一笑，伸出一根手指。

　　“一个月。”

　　崔实露出为难之色。

　　“大人莫要说笑。”

　　“一个月先交半数，剩余的再给两位十五天时间。可否？”

　　“崔某定倾力而为！”

　　县衙后巷。

　　“你疯了吗！”

　　回到车厢内，李炜立即瞪着眼睛吼道。

　　“你可算过这些东西，单是材料就要花费多少银子？”

　　“况且咱们也没有足够的熟手匠人…”

　　崔实抬手打断李炜的埋怨。

　　“钱不够就卖铺子，人不够就花高价去望潮、福清、州郡去招。安排好人手，日夜轮换赶工。”

　　“当初是你提议押上全部身家赌这一把，事到如今岂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李炜有些诧异，努力的瞪大双眼。

　　这还是那个相识了几十年的崔狐狸吗？

　　“崔老大，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若我没猜错的话，许是要打仗了！”

　　“打仗！咱们这？”

　　“不！”

　　崔实摇头。

　　“许是西边，又或许是北边。”

　　西边是南齐多年宿敌陈国，北边则是苟延馋喘的小小越国。

　　李炜闻言却是更懵了。

　　“这两边打仗，跟咱们有何关系？”

　　“你忘了二十年前的事？”

　　一语惊醒梦中人，李炜稍一琢磨就觉得所有的事情都变得合理起来，忍不住倒吸凉气。

　　姓高的皇帝忒不要脸，这是把奉华县当成割完一茬又一茬的韭菜了。

　　不过…条子上的那些东西，全部加起来也就几百万，不超过一千万两银子的事情，如此便能买来二十年的平安，这买卖能干！

　　李炜自以为已经想明白了前因后果，却听崔实再次说道。

　　“照比二十年前，这次咱们的高皇帝下手颇有分寸。老李你说，是因为他上了年纪良心发现呢？还是说，他不止一块韭菜地？”

　　“前段时日我收到消息，福安县铁料、木料的价格飞涨，雇佣工匠的工钱也翻了一倍。”

　　李炜再度惊醒，终于彻底搞懂先前崔实要去周边县城，甚至州郡花高价招揽工匠的用意。

　　隔着车帘一脚踹在车夫身上急声催促。

　　“速速回府！”

　　福安县也是高赢的韭菜地！

　　那望潮、福清、州郡呢？

　　周边的其他州县呢？

　　先下手为强，回去就把所有掌柜和管事派出去，不计任何代价抢人、抢原料。

　　……

　　狗王带着魏乙、魏丁来到隔壁街上的一间青楼。

　　将这条街上的老大癞和尚给堵在了床上，见面二话不说，照例先是一顿毒打。

　　癞和尚手下的几十个兄弟闻讯赶来，也被魏乙、魏丁轻松撂倒。

　　青楼对面的一间茶馆内，奉华县所有捕头齐聚一堂，神情恭敬的闻听崔家管事的训话。

　　“我家老爷发话，今后城中所有的青皮无赖、青楼赌肆，以及各位每月该得的孝敬，全都交由如意赌坊的狗王统一掌管。”

　　“还望各位捕头，多多照应。”

　　……

　　快活林，顶楼香闺，凌乱不堪的床榻之上。

　　郑乾缓缓睁开双眼，只觉视线之中所有东西都带着微微颤动的重影。

　　我是谁？

　　这是哪？

　　我为什么会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