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公道否?
孙立身心俱颤,伸出手指放到吴敬中鼻子下面感受到丝丝温热的气流,方才长出了一口气。
“大人放心,展护卫只是晕过去了,性命无碍。”
孙立和吴敬中都受伤颇重,加上一夜担惊受怕,精神极其萎靡。
周启泰将两人送回房中修养,自己则是独自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皱眉沉思。
昨夜行踪暴露后,三人被数之不尽的庄户私兵围起来好一通暴揍。
原本以为是必死无疑,结果却是被捆缚起来,在一间黑咕隆咚的屋子里关了一夜。
天亮后被装进箱子,送回了县衙。
四大家到底是在打什么鬼主意?
要是乾哥在就好了,凭他那满肚子的坏水,肯定能猜透四大家的阴谋诡计。
也不知道乾哥到底在干什么呢,好几天都不着家。
难不成他也落到四大家的手里了?
周启泰正‘百思不得其姐’,忽听前院传来‘叩叩叩’的门环敲动声。
谁在敲门?
肯定不是乾哥,他一般习惯走后门!
经历了昨夜的惊心动魄后,周启泰多少有点疑神疑鬼,总觉得四周潜伏着想要害朕的刁民。
捡起孙立扔在地上的那柄尖刀藏于身后,一步一探的去到前院,隔着门板厉声喝问。
“谁!”
“草民崔实,请见县尊大人!”
崔氏家主,他来干吗?
犹豫片刻,周启泰心中一横打开房门,便见到一名相貌儒雅的中年男子站在外面,手里捧着一个样式精美的木盒。
“不知崔家主有何贵干?”
周启泰语气不善的问道。
崔实躬了躬身,微微一笑。
“来者便是客,贺大人不请崔某进去坐坐?”
周启泰冷冷一笑,扬了扬手中尖刀。
“崔家主可有胆进来?”
“贺大人说笑了。”
既然崔实自己不怕死,周启泰也不好再继续堵着门不让人家进来。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后院,围着石桌坐下。
崔实也不废话,刚刚坐下就将手中捧着的木盒送到周启泰面前,打开上面的盒盖。
周启泰低头看去,盒子里面是厚厚的一叠银票。
最上面的银票上,赫然写着一千两的字样。
银票的纸张也是颇为神异,在阳光的照射下竟是反射着点点耀眼的金色光晕。
“这是我们崔、卢、李、王四家所有生意一个月的进项。银票的纸张乃是用璨金笺制成,在奉华县所有钱庄皆可足额兑换成现银,而无需支付抽成。小小敬意,还望贺大人笑纳。”
周启泰眯起眼睛。
“崔家主这是要贿赂本官吗?”
“大人说笑了。”
崔实微微一笑,站起身来,背负双手绕着石桌缓缓踱步。
“崔某有一桩往事,想要说与大人分听。”
也不等周启泰答话,便继续自顾自的说道。
“二十七年前,那时这里尚被称作风华郡,下辖福清、福安、望潮三县,乃是当时楚国的税粮重镇。每年全国有一成半的粮税皆是出于这里。”
“楚国末年,宦官当政、祸乱朝纲、溺杀皇帝、随意废立,满朝文武皆是敢怒不敢言。恰又逢天灾肆虐,先是连绵半年的大旱,随后突降暴雨导致河流改道,淹毁全国半数良田,致无数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镇北节度使遂召集大批灾民入伍,而后以‘清君侧’的名义率兵攻破楚国都城。”
“初时世人皆以为镇北节度使会学那些阉宦一般,奉立新君做傀儡,挟天子以令诸侯。不曾想城破之日,他却放纵麾下军士大肆劫掠。将城中皇室血脉及满朝文武尽皆屠绝,自封为帝。”
“如此暴行激发民愤,镇南、镇西、镇东三位割据一方的节度使眼见时机成熟,先后起兵,进京勤王”
“之后发生的三家分楚之事,贺大人应该已经知晓,崔某便不在赘言。”
“只说当时的镇东节度使高赢,也就是如今咱们齐国的陛下,无论兵力还是财力都在其余两家之下。于是便找到家父及其余三家的叔伯,期望能够出钱出粮,助他抢下一席之地。事后封官鬻爵,共享富贵。”
“那一场三方混战整整打了两年,我崔卢李王四家也几乎掏空了家底。可以说,若没有我们四家的全力支持,是否会有现在的齐国犹未可知。”
“可待一切尘埃落定后,咱们的那位陛下非但不提半句封赏,反而将福清、福安、望潮三县划拨出去,归于州府管辖。偌大的风华郡也被降为现如今的奉华县。”
崔实停下脚步,侧头看向周启泰。
“敢问贺大人,陛下所为公道否?”
周启泰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听见。
崔实本也没想着得到答复,呵呵一笑,再次开始缓缓踱步。
“用我们的钱做生意赚了大钱,却绝口不提分红。这种事情换在任何生意人的身上都无法忍受。既然你不主动给,我们就自己拿。可官爵这种东西,既不能、也不敢去找陛下讨要,就只能想办法从其他地方找补回来。”
“所以你们就蓄养私兵、架空官府。”
周启泰冷声道。
“总要让我们心里好受一些。”
崔实解释道。
“况且私兵之说有些言过其实了,不过是些家奴尔。无论何时,我等皆是忠于陛下、忠于齐国。”
“不瞒贺大人,我等找补的法子只是暗中打造了一些海船,开建了几片盐场,靠着海运贩卖私盐和粮食,这二十多年也才堪堪将损失弥补回来少许。而那些家奴也只是用来抵御海寇劫掠,并无他用。”
“至于架空官府,呵呵呵。贺大人难道不知那些县官老爷的德行。若是不想些法子、使些手段,我们四家怕是早被敲骨吸髓,吞的一干二净了。却又偏偏无人替我等主持公道。”
“今日说起这些往事,并无开脱之意。只是希望贺大人能够稍稍体谅我等的难处。毕竟,我们也是为了自保嘛。”
说着,崔实在石桌旁停下脚步,将那装满银票的木盒向周启泰推了推。
“大人体谅我等,我等自然也体谅大人。”
“千里为官,两袖清风。”
“一袖十万两,两袖二十万!”
“每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