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察里里抬起蒲扇般的大手按在女儿小小的脑门上，突然用力一推，将蒲察精灵推了个趔趄。

　　“哈哈哈！”

　　蒲察里里得意的大笑。

　　“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上一边玩去！”

　　蒲察精灵却像颗牛皮糖似的又贴了上来，瘪着嘴不满道。

　　“这时候我是小孩子啦？逼我嫁人的时候怎么想不起来我是小孩子。”

　　蒲察里里瞪圆了一双牛眼。

　　“嫁不嫁人跟是不是小孩子有什么关系？你阿娘嫁给我的时候，比你还小一岁呢。”

　　“我不管！”

　　蒲察精灵像是浑身刺挠似得扭着身子耍赖。

　　“让我嫁人可以，可就是不嫁阿古答那个又丑又臭的小不点。他才多大啊，知道怎么跟女人睡觉吗？把我嫁过去是给他当妻子？还是给他当老妈？”

　　“你个臭丫头说什么胡话！”

　　蒲察里里虎着脸训斥道，接着脸色一变，低声下气的解释道。

　　“你是阿爹的宝贝女儿，咱们蒲察部的掌上明珠，阿爹也不想你这么早嫁人。可劾里钵点名要你给他做儿媳妇，这不也是没办法嘛！”

　　“没出息的阿爹，丢死人了。因为害怕劾里钵，就要把女儿送人！”

　　“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怕他，有什么丢人的。”

　　蒲察精灵见跟老爹说不通，一对扑闪闪的大眼睛滴溜溜的一转，忽的一头扎进旁边看戏的郑乾怀中。

　　两条手臂死死搂住郑乾的腰，尖着嗓子嚷道。

　　“回来的路上我已经把身子给了赵公子，肚子里怀了他的孩子，现在已经是他的妻子了。”

　　吓得郑乾赶忙摆手。

　　“大首领你可别信啊，我可什么都没干！”

　　“哈哈哈！”

　　蒲察里里大笑道。

　　“赵公子不用担心，我又不是傻子。”

　　“那就好！那就好！”

　　郑乾抹着虚汗陪笑。

　　“不过…”

　　蒲察里里忽然话音一转，暗藏着一丝精明的目光从程瞎子、橘左京还有十几名民团护卫的身上扫过。

　　“赵公子应该也不是普通的商人吧？”

　　郑乾一怔。

　　果然，古代人只是信息相对闭塞，智商其实一点都不低。

　　能在环境恶劣的白山黑水间成为一部首领，肯定不能光有蛮力。

　　跟笨人只能讲道理，跟聪明人就可以谈利弊。

　　郑乾最擅长的就是跟聪明人打交道。

　　“好眼力！”

　　郑乾用力锤了一下蒲察里里弹性十足的健硕胸口，竖起大拇指笑道。

　　“大头领是怎么看出来的？”

　　蒲察里里同样大笑，又拍开一坛酒塞进郑乾手里。

　　“来来来，喝酒喝酒！边喝边聊！”

　　而蒲察精灵如同一条贪婪的水蛭，紧紧吸附在郑乾怀中，怎么拽都拽不开。

　　蒲察里里豪迈的仰头灌下一口酒后，指着自己的一对牛眼说道。

　　“我不只是蒲察部的首领，还是受天神眷顾的萨满。我的眼睛，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接着又将手指指向程瞎子。

　　“你！”

　　蒲察里里的手指横移，在橘左京身上停留片刻后直接掠过，指向其他民团军士。

　　“还有你们。你们都杀过很多很多人，那些死者的灵魂就跟在你们的身后。有汉人，有夷人，还有新济人！”

　　程瞎子等人刚开始还不以为然，觉得大头领应该是根据众人身上的武器还有无意间散发出来的杀气做出的推测。

　　可此时蒲察里里竟然连灵魂的人种都说的清清楚楚，心中不由得惊讶起来。

　　一个个不住地的摇晃着脑袋左右打量。

　　作为东北人的郑乾对萨满教并不陌生，小时候也亲眼看过跳大神、请仙上身，知道都是些骗人的把戏。

　　可此时蒲察里里说的话的确有些出乎了郑乾的预料。

　　难道世间真有鬼神？

　　“喂！”

　　蒲察里里还在神神叨叨的与程瞎子他们吹牛逼，郑乾朝怀里的蒲察精灵叫了一声。

　　“部落里最近是不是来过汉人？”

　　“没有。”

　　蒲察精灵挪动了一下娇小的身躯，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后回应道。

　　“不过前几天阿爹去过一次完颜部，回来后就要让我嫁过去。还说在哪里见到过一个中土大齐的读书人。刚遇见你时，还以为就是阿爹提到过的那个人呢。”

　　郑乾心中了然，大概已经猜到那人的身份了。

　　同时也确定蒲察里里果然是在装神弄鬼。

　　……

　　相距百里之外的完颜部。

　　简陋木屋前的空地上燃起一堆篝火，火光跳动，映照着人们的脸庞忽明忽暗。

　　徐跑跑…啊不，是徐子卿穿着代表其读书人身份的青色长衫，正口若悬河的朝完颜劾里钵及他的兄弟子侄们猛灌迷魂汤。

　　“大头领，各位勇士。辽国看起来强大无比，实则只是外强中干。他们的勇猛，早已随着先祖的尸骨一起腐烂，根本不足为惧！”

　　一个月前，辽国皇帝耶律苏木东狩至达斡尔草原，遣特使召见方圆千里之内所有部落首领前去拜见。

　　召见期间，耶律苏木一时兴起，要求五大三粗的劾里钵当众表演舞蹈。

　　劾里钵以不会为由拒绝，惹得耶律苏木大怒，差点被当场砍下脑袋。

　　半个月前，耶律苏木再次派遣特使前来，通知所有部落必须将嫡长子送至御前，组建质子营。

　　同时作为贡品的海东青也由往年的三只，直接增加到了八只。

　　介时每少一只，便要用一百个族人的头颅来抵消。

　　海东青作为一种飞行速度极快，警觉性极强的猛禽，想要捕获极其不已。

　　又因为天性凶狠固执，即便捕获也不一定能成功驯服。

　　往年女直各部通力合作，拼尽全力，也不过勉勉强强凑出三只。

　　如今直接增加到了八只，这不明摆着就是要女直人的命吗！

　　就在劾里钵唉声叹气感叹命运不公的时候，遇到了划着小船从梅岛逃出来，欲要经由新济半岛和辽东，投奔大辽国的徐子卿。

　　徐子卿在搞清楚女直各部如今的处境后，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郑乾那种货色都能从无到有，取得今时今日的权势地位。

　　自己凭什么就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