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次落水之后，郑乾就好像是变了一个人。

　　也不去偷看小娟洗澡了，也不再变着法的坑我了。

　　整天闷在家里，愁眉苦脸的嘀咕不想当亡国之君、被火烧成灰之类的怪话。

　　我估摸着应该是真实身份给他的冲击太大造成的。

　　再就是脑子里进了水，人傻了！

　　我猜的果然没错，郑乾他真的变傻了，竟然要去给人家当上门女婿。

　　表面上我肯定得阻拦一下，但心里其实已经乐开了花。

　　入赘好啊！

　　入赘就当不了皇帝，当不了皇帝就不会砍我的脑袋，不砍我的脑袋，我俩就还是好兄弟。

　　所以当我的顶头上司魏吉祥来到清远县的时候，我想尽办法帮郑乾拖延时间。

　　只是可惜，最后这个上门女婿还是没能当成。

　　后来我跟着郑乾前往明州的奉华县去做官，途中冒出来个叫吴敬中的小子。

　　这小子简直就是郑乾小时候的翻版，满肚子都是坏水，小嘴巴跟抹了蜂蜜似的那叫一个忽悠。

　　但奇怪的是，这小子自从那天晚上之后，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变得更坏、更无法无天了，但必须承认，这小子说的话都挺有道理。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长大吧。

　　郑乾知道自己皇子身份后，一下子长大了。

　　为了家人不再被人欺负，吴敬中也是在一夜之间长大了。

　　那我呢？

　　自从郑乾落水醒来以后，再也没提过我小时候揍他的那些事，甚至没问过我当时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下去救他。

　　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以为郑乾是把这些事情都给忘了。

　　可…真是如此吗？

　　或许，我也应该长大了。

　　至少让郑乾以后砍我脑袋的时候，能想起我曾为他做过一些事。

　　所以，我最终同意了吴敬中和孙立提出来的计划。

　　今晚无星无月，伸手不见五指。

　　三道黑影从县衙后院翻墙而出，暗搓搓的溜出了南门。

　　据县丞孙立所说，四大豪族之所以能在奉华县只手遮天，除了有州府高官包庇以外，还蓄养了数目惊人的私兵。

　　也是因为如此，方才压制着城中如赵、孙、宋等中小家族不敢有分毫异动。

　　而今夜三人此行的目的，就是潜入位于城外南郊的几处庄园。

　　探查四大豪族到底蓄养了多少私兵并搜集关键证据。

　　而孙立所不知道的是，吴敬中与周启泰之所以会同意这个十分冒险的计划，还有另外一层原因。

　　前夜郑乾曾说，两个月后将会发生叛乱。

　　“情况已经很明显了，就是四大豪族发动了叛乱。”

　　吴敬中如是说。

　　“咱俩只要帮着姐夫搜集到足够确凿的证据，姐夫就能向京都请求派兵，提前将叛乱扼杀。”

　　“这样一来，姐夫在他皇帝老爹面前露了脸，皇位基本上就十拿九稳了。而咱俩也能立下大功，以后封侯拜相不在话下。”

　　周启泰深以为然。

　　其实当不当官无所谓，只求郑乾以后不砍自己的脑袋。

　　出了奉华县城南门，不远处就是水面宽阔、看似平静无波，实则内里暗潮汹涌的锦绣江。

　　三人登上事先准备好的小船，悄悄朝着对岸划去。

　　大概半个时辰后，三人登上对岸又走出二三里地，来到第一处农庄。

　　夜深如墨，远远有狗吠声传来。

　　第一次做这种勾当，三人都有些不同程度的紧张和兴奋，呼吸急促、身子不受控制的微微发抖。

　　猫着腰，蹑手蹑脚的摸到农庄高耸的围墙外侧。屏息凝神，竖起耳朵倾听围墙里面的风吹草动。

　　噗噗噗…

　　有很轻很杂乱的声音传来。

　　旺旺…呜呜…

　　是农户豢养的看家狗闻到陌生人的气味寻了过来，通过声音判断数目还不少。

　　孙立取下背后的包裹，将十几个掺了蒙汗药的肉包子扔进去。

　　围墙里面顿时传来狗儿们争抢和吞咽食物的声音。

　　“孙大人还有这等偷鸡摸狗的手艺！”

　　“当年读书时家穷嘴馋，也是无奈之举。”

　　三人等了一会，待到围墙里面完全没有了动静，孙立贴着墙壁蹲下，周启泰踩在他的肩头攀上了围墙。

　　“嘬嘬嘬。”

　　周启泰发出声音试探，见没有狗儿回应，才伸手将吴敬中和孙立也拽上了围墙。

　　这处庄子很大，加上没有月光和星光照亮，只能模模糊糊看清近前房屋的轮廓和脚下小路的大致走向。

　　三人连成一线，周启泰打头走在最前面，吴敬中居中，孙立殿后，朝着庄子深处摸去。

　　经过一间房屋时，此起彼伏的浓重鼾声隔着窗户传出来。

　　周启泰做了停步的手势，用手指尖勾住窗扇边缘，将窗户慢慢掀开一道缝隙。

　　顺着缝隙朝里一瞧，太黑，啥都看不清楚。

　　倒是险些被扑鼻而来的臭脚丫子味给熏了个跟头。

　　不过从此起彼伏、韵律不同的鼾声还是能够大致做出判断，这间屋子里少说也有十几个人。

　　周启泰通过手势，将猜测的数目告知负责统计数目的吴敬中，然后继续朝着下一间屋子摸去。

　　靠着这个法子，三人排查了十几个屋子，粗略统计人数已经有四五百人。

　　而这还只是冰山一角，保守估计，整个庄子里差不多有三四十间这样的屋子。

　　岂不是有一两千人之多！

　　一个农庄能有多少田地，需要这么多的农户种植照料。

　　而同样的庄子，四大豪族还有三处。

　　说这不是蓄养私兵——谁信？

　　三人呼吸变得有些粗重，下意识的相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亢奋的光亮。

　　富贵险中求，古人诚不欺我！

　　这时，孙立压低了声音在两人耳边道。

　　“私兵数目已然能够推测出个大概，当下更紧要的是找到存放兵器和甲胄的地方。如此方能成为铁证！”

　　周启泰朝四周扫了一圈，眉头拧成了一团疙瘩。

　　“这么大的庄子，天又这么黑，怎么找？”

　　三人顿时犯起了难。

　　“不管了，继续往里面走，没准能碰上也说不定。”

　　吴敬中提议道。

　　周启泰和孙立一时也想不到更好的法子，只能听命行事。

　　刚走出两步，旁边的屋子里忽然传出一阵响动。

　　应该是有人起夜。

　　三人立即止住身形，紧紧贴着屋子一侧的墙壁站好。

　　天色漆黑，只要不走到近前，应该发现不了三人的踪迹。

　　刚刚站好，便传来房门开合的声响和拖拖拉拉的脚步声。

　　三人深吸一口气，正要屏住呼吸，鼻端却是嗅到一股浓烈尿骚味，心里顿时一沉。

　　完了！

　　躲尿窝子上了！

　　“啊…鬼呀！”

　　惊恐凄厉的喊叫声，惊醒了整座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