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做好医生,当好刽子手
江淮山心情很不好,如芒在背,如坐针毡,如丧考妣,
以至于连皇上终于记起方克勤,审看了药方,着人去抓药熬药,都不在意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会诏狱的。
回到方克勤的监房,地面已经被清理干净。
方克勤也被刷洗干净,从缸里捞出来,重新扔在新垫的稻草上。
大缸,连同缸里、地上的污水,也一并清理干净。
这是个不小的工作量。
做完这些的犯人喘着粗气,在锦衣卫逼人的目光下,重新乖乖站在墙角。
江淮山并不在意。
经过这一番折腾,主要是凉水降温,神智昏聩的方克勤清醒了一些,睁开眼里。
只是目光无神,眼无焦距,不知道在看什么,在想什么。
江淮山并不在意。
“江医生,”跟随而来的毛骧提醒:“犯人现在醒了,接下来该怎么做?”
圣上已经着人去安排抓药,熬药了。
但等药熬好送过来,是一段不短的时间。
这段时间做什么?是还用其他的手段治病,还是等药来。
毛骧需要江淮山的答复。
但江淮山并不在意。
他只在意一件事:“毛大人,皇上平时也这么思路清奇么?让我一个治病救人的医生去做刽子手,皇上是怎么想的。”
没错。这就是朱元璋想到的办法。
既然他需要死囚来帮助手练习,既然须得明正典刑,以正国法。
那就把两者相合,让江淮山和他的助手,在法场上当着京城百姓的面,给死囚开颅好了。
这样既能处死罪犯,正国法视听,又能练习手术;
而且,一个新奇的,历史上从未有过的死刑方式必然会令贪官污吏们更加恐惧,
必然能更好的扼杀官吏的不正之风。
三赢!
都让他赢麻了!江淮山也麻了。
虽然,他注定不能只成为救人的医圣,还会成为杀人的凶手。
但知道是一回事,做是另一回事。
偷摸的做,跟光天化日下做,更是两回事。
要不然,江淮山也不会想着进诏狱来。还不是因为诏狱里多的是恶人,可以偷摸的杀人么?
若非如此,他在京城里开家医馆,或者索性去应天府衙做个仵作、刽子手之类的,岂不是更方便?
有“治疗皇孙”作为借口,能获得圣上的支持,要做到这些想来并不难。
结果,诏狱进是进了。
刽子手却还是没跑。甚至要以外人看来新奇、繁琐的方式处决犯人。
人群中若是有犯人至亲兄弟、手足亲朋会怎么想?
未见得会害怕,反而会觉得是圣上故意的羞辱,定然会愤怒。
这愤怒当然无法对皇帝发泄,那就只能发泄给他了。
而但凡旁观过其中过程的,不难发现他的身份,大夫或者仵作,总之不是专门的刽子手。
整个京城,大夫是有限的,仵作更少。
他们会不会铤而走险,找他,然后报复他?
这是洪武十五年。
虽然拜朱元璋所赐,大明律深入人心,但上下二心,皇帝与官员的矛盾几乎势同水火,又没有监控、侦查设备。
让个把人就此失踪,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
当然,只要皇孙没有痊愈,朱元璋就不会让他离开。
但以后呢?
伴君如伴虎,太医院也容不下他,有系统在治好皇孙不过是早晚的事,他得为自己的未来想想。
本想着以后开家医馆,白天治病,晚上惩恶。
让朱元璋这么一操作,全京城说不得都能认识他。
即便以后开了医馆,谁会找个刽子手看病呢?这是看病,还是求死?
朱元璋上下肢嘴唇一碰,就把他的未来给扼杀了。
“圣上智慧如海,英明神武,岂是我等凡人能够理解洞悉的?”毛骧说:“凡是皇上的旨意,我们都始终不渝的遵从;凡是皇上做出的决定,我们都坚决维护。
“只要做到这两点,总不至于是错的。”
江淮山想一吐为快吐不出来,噎得心肺疼,只能一挑大拇哥,表示赞叹。
突然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传来。
算了,穿越到洪武年间,能活着就不易,还整啥自行车,走一步算一步吧。
江淮山来到方克勤跟前,号脉,望诊,与之前并无区别。
当然无区别,过凉水只是为了物理降温。
就这降温也只是暂时的,病灶不除,体温会迅速回升。
得让病人保持清醒,稳定情况,至少保证汤药来之前,情况不要恶化。
“来个人,给他翻身,让他趴着,背面朝上。”
立刻,墙边就有人过来,给方克勤翻身。
方克勤翻身的功夫,江淮山拿出针包,抽出两根银针。
一根只有一根直接长短,三棱,是放血针。
一根是一寸半的银针。
撩开方克勤衣服,露出后背,以放血针做大椎穴放血。
大椎穴放血,是中医急救的降温之法,很管用。
但大椎穴在颈椎与胸椎的连接处,周边神经密集,人胖还好,如果人痩大椎放血就有可能伤到椎骨和神经。
很危险。
尤其是之前,方克勤周身散发恶臭。那时候放血,就更危险了。
现在也不安全。但总比刚才好些。
大椎穴放出来的血,黢黑如墨。这只是开始。
可惜手头上没有拔罐。这时候如果有拔罐给稍微拔一拔,将黑血拔掉,效果会更好。
现在,就只能因陋就简,一边多次针刺,一边挤压出血。
直到黢黑的血变得殷红,大椎穴放血才有退烧的作用。
这也只是暂时的。
毕竟不能指望在有细菌性肺炎的情况下,人体还不发烧。
好在,坚持到药来是足够了。
而后,江淮山以银针斜刺肺腧穴。
肺腧穴是治肺大穴,理论上一切肺部症状都可以通过针刺肺腧缓解甚至治愈。
但肺腧穴有同样的问题,离脊柱很近。而方克勤太瘦了。
针刺很有风险。
江淮山只能贴着皮肉横着下针,小心翼翼。
进针,捻针之后停针,大约停针之后,方克勤咳嗽的症状就改善很多了,无论强度还是频率都低了很多。
毛骧全程旁观,以眼记录江淮山的治病过程。
这个过程,他需要细无巨细的记住,事后禀告皇上。
他知道,皇上会凭借他现在记忆的场景,确定江淮山医术的高低。
他个人感觉,江淮山的针灸技术,与御医无异。
虽然一个医生,有御医的技术很少见,但也就那样,离能治疗殿下所拥有的医术还差的远。
又或者,他选择让江淮山治疗方克勤的决定是错误的?
毕竟,从江淮山说给殿下开颅取涎来看,他更擅长的是类似金簇科的外科手段,动用工具,挖除病灶腐肉之类。
或许,该给他一些棒疮、外伤,受刑不过的人。
他想到一个人选。
不过得先禀报圣上,让圣上决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