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雾未散，井中黑水翻泡，咕咕如煮。叶焚川收翼立于井沿，火纹沿臂游走，像一条条细小的赤龙，所触之处，雾气被灼成白烟。苏清鸢以花绫束袖，指尖尚留余香，方才一场百花净世，耗她三成玄气，此刻唇色淡若樱瓣，却仍强撑，不令忧色上脸。雪千影冰眸低垂，看井中水纹，寒声先起：“水带血味，墨尘子把人心炼进阵眼，破阵先破心。”了尘手捻佛珠，每转一珠，便有一缕金光沉入井口，与黑水相触，发出轻微“嗤”响，似热铁烙冰。夜寒星负手在侧，影眸深不见底，忽道：“水下有血镜，镜照诸念，谁若迟疑，便陷其中。”话音落，井壁千百孔洞同时呼啸，像千百鬼喉齐开，吹出腥甜腐风，风中隐有笛声，时断时续，正是墨尘子先前那支控兽骨笛的调子，只是更低、更哑，如哭。
叶焚川听在耳里，胸口火印无端一跳，像被细线拽了一下。他皱眉，抬手按胸，掌心热力透骨，耳畔却响起另一道声音——并非笛，而是“咚咚”重鼓，鼓点与他心跳同速，却每一下都重一分，仿佛有人拿锤，要把一颗心敲出胸腔。苏清鸢最先察觉，伸手覆在他背，花露玄气透掌而入，柔声稳道：“守心，鼓由镜生，镜由水生，水因墨起，莫被他牵。”叶焚川深吸一口，火意下沉，灌入丹田，鼓声果然低弱，却未绝，像隔了墙，仍在远处闷响。
众人正自凝神，忽听“咔啦”一声裂响，自井底传来，像巨兽咬碎铁索。黑水翻涌更急，中央凸起一团圆台，台出水面，色如乌铁，台上立一面古镜，镜框缠黑藤，藤上结细小骨朵，朵朵皆张，竟是人耳之形。镜面无波，却映不出人影，唯见一片赤红，红得似要滴出血来。了尘低喝：“血镜照心，退后！”声未落，镜中赤色猛地暴涨，化作一道红光，破水而出，直冲夜空。光柱粗如井口，所过之处，浊雾被撕开一条笔直通道，通道边缘雾壁翻滚，像被火舌舔灼，发出“滋滋”哀鸣。
红光升空十丈，忽地炸开，化作一圈赤色光环，环心倒挂一道更细光柱，反照井台。镜里鼓声骤急，“咚咚咚”连成一片，众人心脏随之同跳，血脉偾张，似要炸裂。修为稍低的青玄弟子已抱胸跪地，眼白上翻，口吐白沫。叶焚川双目赤红，火印灼痛，像被烙铁按在胸口，他咬牙，一步踏前，挡在众人之前，火翼轰然张开，焰高两丈，化作穹形火幕，将红光硬生生截成两段。火与光相撞，爆出雷音，火雨与赤星四散，落地即燃，黑水表面顿时浮起一层赤火，水火交煎，蒸汽翻涌，像一锅煮开的血。
苏清鸢不敢怠慢，并指如剑，在虚空连点数下，每一下都有一朵青莲生出，莲心孕露，露滴火中，“嗤嗤”化白烟，烟带花香，暂压血镜煞气。雪千影双手结印，冰魄玄气自掌心喷出，化作一条冰龙，龙鳞如刀，绕红光柱盘旋，龙息所过，赤芒被冻成细碎冰晶，叮叮当当落满井台。了尘高诵佛号，佛珠脱手，化作一串金环，环环相击，发出清越梵音，音波如涟漪，与鼓声对冲，“咚咚”与“堂堂”交织，竟成奇诡韵律。夜寒星最简，只抬右手，袖中飞出一道黑线，线细如发，却笔直如针，刺入红光柱侧，黑线所触，赤光竟被“影”吞噬一小块，像墨滴宣纸，晕开一团暗。
五力同出，红光柱终于被压回井口，却未散，而是缩成拳头粗一道，颜色更深，红得发紫，像凝成实质的血棍，仍欲再冲。镜框黑藤受此一激，疯长数尺，藤上骨朵尽开，竟是人耳放大，耳孔里渗出黑血，血沿藤滴落，在井台汇成诡异符纹，符纹一闪，镜中鼓声忽停，四野死寂。众人心脏随之骤停一拍，下一秒，鼓声又起，却非“咚咚”，而是“砰——”一声长响，像巨鼓被捅破，鼓皮回弹，震得众人耳膜出血。镜中赤色随之炸裂，化作无数赤星，星出镜即涨，每颗皆成人头大小，表面生眼，眼无瞳，惨白，却滴黑泪。赤星万眼齐睁，同声尖啸，啸声如针，刺得夜空扭曲，月光竟被啸声震碎，散成银屑，纷纷扬扬落下。
叶焚川首当其冲，火幕被啸声撕出裂缝，胸口如被万箭穿过，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火翼瞬间缩小一半。苏清鸢离他最近，急俯身，以花绫裹他肩，花露急渡，却觉他体内火脉乱窜，像被万针挑拨，竟有走火之兆。她心惊，咬破自己舌尖，一口花血渡入他唇，血带百花菁华，暂稳火脉。叶焚川睁眼，赤瞳深处却映出一幕陌生画面——那是一片赤红天地，天如火海，地如熔炉，炉中立一柄巨剑，剑身缠黑藤，与他胸口火印同脉相连。巨剑似感他目光，剑身一震，发出“嗡嗡”长鸣，鸣声与他心跳同步，每一次鸣响，火印便热一分，像有人拿锤，把剑形敲进他骨。
画面一闪即没，叶焚川却已冷汗透衣，他知那是血镜照出的“心剑之影”，乃焚天玄脉最深处的传承印记，平日沉睡，今被血镜强行唤醒。他强撑站起，火翼再张，却听“咔嚓”一声脆响，自井底传来，像铜镜被重锤击碎。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血镜表面忽现一道裂痕，裂痕迅速蔓延，如蛛网密布，镜中赤星万眼同时眨动，竟露出惊惧之色。下一秒，整面镜子轰然崩碎，碎片却未落水，而是化作无数赤晶，晶呈剑形，长寸许，每晶皆映一双眼，眼皆闭，似在沉睡。
赤晶剑雨被井口红光一吸，竟排成一圈，剑尖朝外，剑柄向内，像一柄由万剑编成的巨伞，伞心正对叶焚川。红光柱再涨，却不再外冲，而是倒卷而回，将赤晶剑雨一并带入井底，像巨兽张口，把万剑与光全吞。黑水翻涌更急，水中心却现一空洞，洞深无底，边缘生赤火，火不烧水，反被水裹，形成“水裹火”异象。空洞内，鼓声再变，化作“咚咚——咚——”三长两短，像某种古老信号，信号未绝，空洞忽喷一道更细红光，光仅指粗，却直贯夜空，穿透层层浊雾，直达天顶，与天幕之上那轮残月相连。
月受红光一照，竟由银转赤，像被血染，月面现一道裂痕，裂痕迅速扩大，形成一只“血月之眼”，眼瞳朝下，正照井口。众人被眼一望，只觉魂魄动摇，似要被拉出体外。了尘急喝：“闭眼！月眼摄魂！”众人闭目，却仍觉那只血眼在脑海睁开，目光所至，心湖翻腾，最隐秘的记忆被一一翻出：叶焚川看见少年时被逐出内门的屈辱，苏清鸢看见母亲被浊气蚀脉的哀嚎，雪千影看见师尊被冰封的绝笔，了尘看见师兄弟堕入浊道的背影，夜寒星看见自己亲手斩断的影子……记忆如潮，冲击神魂，几欲崩溃。
叶焚川心知再如此，众人必陷心魔，他猛咬舌尖，以痛醒神，火意灌喉，化作一声长啸：“火照初心，焚我外魔！”啸声如火龙破空，火翼随啸暴涨，焰头化作剑形，直刺血月之眼。火剑与月眼相隔百丈，却在瞬间相触，“噗”一声轻响，像针刺破水泡，血月之眼竟被火剑戳出一洞，洞内滴下一滴血，血大如斗，色深近黑，落地竟不溅，而是凝成一柄“血月小剑”，剑长三寸，薄如蝉翼，剑身映月，月影却为焚天火形。小剑一落地，便跃起，像被无形之手挥动，剑尖直指叶焚川眉心，速度之快，如光如电。
苏清鸢花眸骤睁，花绫急卷，却慢半分，小剑已至眉前。叶焚川只觉眉心灼热，像被火针抵住，他不及思索，火意自然涌出，眉心竟现一道火纹，纹与血月小剑同形，大小无二。小剑一触火纹，“叮”一声脆响，剑身火纹亮起，竟化作一道红光，没入他眉心，消失不见。叶焚川只觉脑海“轰”一声，像被巨锤击中，身形倒退三步，火翼尽敛，双目紧闭。众人惊呼，欲扶，却见他眉心那道火纹由赤转金，由金转白，最后竟化一道细小剑形，剑尖朝天，如印如烙，久久不褪。
与此同时，井底空洞忽传“咔嚓”一声，像某种机关被触动，空洞边缘赤火骤灭，黑水急退，露出一个石台，台上有孔，孔形正与那“血月小剑”相合，却空无一物。孔旁现一行血字：“剑归原主，月眼为匙，洞开真路，候君入瓮。”字迹一闪，血字化水流走，石台忽沉，沉向更深处，像通往九幽。井壁千孔同时喷黑雾，雾凝成一只巨手，手大十丈，五指如柱，向众人头顶压下，掌纹间嵌满“墨”字，字字如眼，齐眨。巨手未落，风已窒息，火被压弯，花被压伏，冰被压碎，佛被压默，影被压淡。
叶焚川眉心剑印忽亮，亮得刺目，他睁眼，瞳中却不见众人，唯见那沉台深处，有一线红光，光中似裹一物，物形未辨，却令他火脉狂跳，像失散多年的骨血在呼唤。他不由自主，向前踏出一步，火翼无风自张，焰头却不再外冲，而是倒卷，卷向自身，像要裹他入火。苏清鸢急唤：“焚川！”伸手抓他臂，却被火意烫得缩回。雪千影冰魄玄气急吐，欲冻火翼，冰气未近，已被火意蒸成白雾。了尘佛光普照，佛火与凡火同辉，却压不下那火。夜寒星影黑化索，索缠火翼，影索瞬被烧断，黑灰纷飞。
火裹叶焚川，形将化光，众人束手无策。忽听“咚”一声闷响，自他胸口传出，像第二颗心脏跳起，火意随之一滞。响第二下，火翼焰头低伏，似被无形之手按下。响第三下，火尽敛，露出叶焚川身形，他眉心剑印却更亮，亮得如一轮小太阳，照得井口通亮。剑印忽脱体飞出，化作一道白光，投入那沉台深处，像钥匙入孔，严丝合缝。沉台被白光一击，停沉，反升，升出水面，台心那孔被白光填满，化作一面小镜，镜非赤，非黑，而是一片银白，银镜中央，却现一轮赤月，月影如火，火中裹剑，剑形正是焚寂。
银镜一出，巨手压势顿缓，像被无形之力托住，停离众人头顶三丈。镜中赤月忽转，月影投出一道光，光非外射，而是倒照井壁，壁被照处，竟现一道裂缝，裂缝内黑漆漆，却传“咚咚”心跳，与叶焚川胸口第二颗心脏同速。裂缝渐扩，扩成一门，门高丈许，形似月洞，洞内却非黑，而是一片赤红，红得如炉，炉中立一柄巨剑，剑身缠黑藤，藤上生耳，耳皆流血，与先前景象无二，只是更真实，更近，更热。巨剑似感众人气息，剑身一震，发出“嗡嗡”长鸣，鸣声未绝，剑忽自裂，裂成万柄小剑，剑剑皆赤，剑尖齐指众人，像万箭待发。
银镜再转，赤月再投，万柄小剑被月影一照，竟同时睁眼，眼皆无瞳，惨白，与先前十里赤星同形，只是更小，更密，更近。万眼齐眨，齐声尖啸，啸声却非外放，而是回卷，卷向那月洞之门，门被啸声所冲，竟自内向外鼓起，像被吹胀的鼓皮，鼓皮表面，现出一张人脸，脸无五官，唯有一眼，眼大如轮，瞳赤如血，血瞳正照叶焚川，照得他眉心剑印再次灼痛，像被烙铁按进骨缝。血瞳忽眨，眨出一滴血泪，泪落月洞门槛，门槛化血，血升成柱，柱高丈许，柱顶托一晶，晶呈剑形，色赤如血，晶身映月，月影却为焚天火形，与叶焚川眉心剑印同形，大小无二。
晶柱一成，银镜忽黯，镜中赤月消失，镜背却现一行小字：“取晶者生，弃晶者死，晶归原主，月眼再开。”字迹一闪，银镜“咔嚓”碎裂，碎片却未落地，而是化作万点银光，银光被血瞳一吸，尽入瞳中，瞳被银光所注，竟由赤转银，银瞳再照叶焚川，照得他身形不由自主，向前踏出第二步。第二步落，地面忽现一道裂缝，裂缝自他足尖延伸至月洞门槛，裂缝内赤火喷涌，火升成桥，桥直通血瞳之下，桥板皆赤剑，剑剑皆眼，眼皆闭，似在等他踏过，一一睁开。
众人惊呼，欲拉，却已不及，叶焚川身形被银瞳所牵，如提线木偶，步步踏火桥，步步近血瞳。苏清鸢急掷花绫，绫缠他腰，却被火桥所灼，花绫瞬焦，她反被拉力带得踉跄。雪千影冰魄玄气狂吐，冰龙缠火桥，桥火却反卷，冰龙被蒸成白雾。了尘佛光普照，佛火与火桥同辉，却压不下那赤焰。夜寒星影黑化索，索缠银瞳，瞳被影所遮，银光顿黯，叶焚川身形随之一顿，停在桥心，离血瞳仅十步。银瞳被影所遮，却非盲，瞳内忽传墨尘子冷笑：“影阁小儿，坏我月眼，当罚！”笑声未绝，瞳内银光再爆，爆成万道银针，针针穿影，夜寒星胸口被针所中，影索瞬断，他倒退三步，唇角溢黑血，影眸首次现惊色。
银瞳再照，叶焚川身形再动，步步踏火桥，步步近血瞳。九步、八步、七步……苏清鸢花眸含泪，急喊：“焚川，回头！”声未落，叶焚川已踏第六步，火桥赤剑被踏，剑眼齐睁，齐声尖啸，啸声与银瞳同频，震得火桥火浪倒卷，卷向叶焚川自身。火浪及体，却不烧衣，只烧影，影被火所焚，发出“滋滋”怪响，像水分被蒸干。叶焚川身形被火所裹，影被焚尽，竟现透明，透明中，唯见一颗心，心呈剑形，色赤如血，剑尖指天，剑柄连脉，脉动如鼓，与银瞳同速。银瞳见血剑之心，银光忽柔，柔若月辉，辉照剑心，剑心被照，竟缓缓升起，升出胸腔，升向血瞳，似要归瞳，似要归月，似要归那轮赤月之眼。
众人眼睁睁，束手无策，只能看叶焚川一步步踏向那月洞之门，一步步走向那血瞳之晶，一步步被银瞳所牵，被赤剑所引，被火桥所送，似要归入那银镜碎后所化的月眼，似要归入那赤剑裂后所化的万剑，似要归入那巨兽吼后所化的黑洞，似要归入那墨尘子冷笑后所化的真路。而月洞之门，在血瞳之晶被剑心所触的一瞬，忽自内向外洞开，开成一轮满月，月满如盘，盘托赤晶，晶托血柱，柱托银瞳，瞳托万剑，剑托火桥，桥托赤心，心托众人目光——
就在剑心将与血瞳相触的刹那，就在月洞将众人吞噬的刹那，就在银瞳将万剑放出的刹那，忽听“咚”一声闷响，自叶焚川胸口第二颗心脏再起，响若洪钟，钟波所过，银瞳被震得一滞，血瞳被震得一暗，万剑被震得一偏，火桥被震得一断。叶焚川身形被震得倒退半步，剑心被震得回落胸腔，银光被震得散开一线，散开的一线内，现出一只人手，手执一面小镜，镜背正是那碎裂的银镜碎片，镜片却被人以血为线，重新拼合，拼成一只眼睛，眼睛眨动，眨出一声轻笑：“墨长老，月眼借我一用。”笑声未绝，手执镜，镜照银瞳，银瞳被镜所照，竟反照自身，照得自身银光散乱，照得自身血瞳闭合，照得自身月洞合拢，照得自身万剑归一，照得自身血晶柱倒崩，崩成万点赤星，星被镜所吸，尽入镜中，镜被手所收，手被影所裹，影被夜寒星所握——
夜寒星胸口尚插银针，黑血未干，却抬手收镜，抬眸对叶焚川轻笑：“我欠你一次，还你一半，剩下一半，等你还我。”笑声未绝，他身形已被影所裹，影被赤星所映，映成一团暗火，火被月洞所吞，吞前一刻，他把镜抛向叶焚川，镜化一道银光，光化一只银瞳，瞳化一道月匙，匙化一句低语：“月眼已瞎，真路已现，进门，莫回头。”语尽，影火被月洞吞没，月洞合拢，合拢前一刻，叶焚川被月匙所引，被赤星所推，被剑心所牵，被众人目光所送，一步踏入月洞，身形没入那轮赤月之影，没入那面银镜之光，没入那柄焚寂之形，没入那条真路之门——
月洞合拢，赤月闭眼，银镜碎光，万剑归无，火桥断影，井口复原，黑水复涌，骨朵复闭，雾墙复立，仿佛一切未曾发生，唯余地面一道裂缝，裂缝内赤火未熄，火中映出一轮赤月，月内映出一柄巨剑，剑内映出一个人影，影背对众人，影执焚寂，影踏血路，影被火送，影被月照，影被镜收，影被门吞——
而门后，赤火深处，忽传“咚咚”心跳，心跳与叶焚川同速，却更沉、更热、更急，像第二颗心脏，又像另一颗心脏，像赤月之心，又像焚寂之心，像墨尘子之心，又像浊夜魔尊之心，像寰宇之心，又像——叶焚川自己之心。心跳三响后，忽传一声轻笑，笑非墨尘子，非夜寒星，非赤月，非焚寂，而是叶焚川自己之声，却带双重回音，似他在笑，又似镜中他在笑，又似门后他在笑，笑声未绝，裂缝内赤火猛地一合，合若巨口，口吐人言，言仅一句：“等我回来，或，等我别回来。”
火口合拢，地面平整，赤月之影灭，银镜之光熄，焚寂之形隐，真路之门关，唯余众人面面相觑，心有余悸，魂有余震，耳有余笑。苏清鸢伸手，触那裂缝旧址，指尖只触到一缕余热，热得烫手，像刚出炉的剑，又像刚出心的话。她抬眸，望夜空，夜空无月，唯余黑雾，雾深处，似仍传“咚咚”心跳，心跳与她的同速，却更沉、更热、更急——
而雾更远处，忽有黑影一闪，影似人形，却背生弯月，月如银钩，钩上悬镜，镜中赤月再睁，睁眼一眨，眨出一声远笑：“进门容易，出门难，焚天余火，莫烧自身。”笑声随风散，风卷黑雾，雾掩影踪，再无踪迹，唯留那缕心跳，仍在雾深处，“咚咚”，“咚咚”，像替谁计时，像替谁催命，像替谁——等门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