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为什么,为什么要逼我?
残阳如火,罗沉已是离开挂职的小院到了东街附近。
“滚开,这边是我们珲帮的地盘!快到一边儿去!”
嚣张的话语传来,那是珲帮的人在驱赶衣衫褴褛的流民,流民们磕头哀嚎但仍是挡不住被驱赶。
这些人都是沧州逃难而来,哪能和一身腱子肉的帮众对抗,只能被赶出东街的范围。
但到了其他街道他们又是被驱赶,就这样左迁右迁,又是多日未曾进食,身子骨弱的倒下去便再也起不来。
街道两旁已经多出不少尸体。
罗沉沉默着,脚步不禁加快些许。
“娘,我回来了!”
推开房门,罗沉不禁喊了一声,陈母端着箩筐走了出来,箩筐中装的是一些糙米和豆粕。
罗沉以及陈母每日的吃食便是这个。
以前罗家尚在的时候,陈母的吃食也是极为挑剔,但在黑街住久了,吃的方面的要求也就放低许多。
连吃都吃不饱,又如何能挑三拣四,现如今吃着吃着倒也习惯了。
罗沉倒也不挑剔,他现在已是武者,糙米精米吃起来倒也没有什么大的区别,都是吃下肚的东西,就是难以下咽。
主要是陈母可能不太行。
“娘,我不是说让你把家里的米换成精米吗,糙米难以消化,对你身体不好。”
罗沉语气不禁带着埋怨,陈母照顾他的那几年总是未曾吃饱,有什么好的都是优先满足他,不知不觉肠胃出了点小毛病。
虽然他经常劝说陈母吃食换成精米,但陈母总是未曾听进去,他有点担心陈母。
“好!沉儿你放心,咱家就剩这点糙米了,吃完就换!我今天已经买了精米回来。”
陈母笑了笑温柔的说道,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叹了一口气:
“就是这精米的价格又涨了,一石要足足三两五!而街上的灾民越来越多,这世道……”
罗沉并未接话,沉默的拿起碗干饭,陈母也就是日常的感叹,他并未放在心上。
就是这米价是不是涨得太快了?
罗沉皱眉思索,他分明记得一个月之前精米也才三两左右的价格,可这短短一个月竟就涨了半两。
可不要小瞧这半两,要知道城内许多人一个月的工钱连半两都没有。
精米都涨成这样,也不知糙米又是什么价格,又有多少人会被逼死。
罗沉一时有些沉默,碗里的肉都不香了,他忽然回想起今天杜千帆所说的城外兽灾,一丝急迫涌上心头。
“娘,明天你再去米店多买点米回来存着,糙米精米都要,够我们两个吃就行。”
罗沉忽然开口说道,陈母不禁疑惑的看向罗沉。
“沉儿,怎么突然要开始存米了,旱灾不是在沧州吗,或许过一段时间米价又会跌回去,现在……”
“娘,你就听我的,有备无患。”
陈母听闻此言这才点了点头不假思索的说道。
“好,都听沉儿的!”
屋内碗筷乒乓声响起,一丝火红的残阳顺着窗户照了进来,照在了罗沉专心干饭的脸上。
陈母见到这个场景不禁微微一顿,梦幻的感觉涌上心头。
如此的不真实。
她和罗沉好像几天之前还缩在黑街巷子里喝白米粥吧,怎么一转眼生活就变好了。
短短几天,沉儿突然成了武者,突然加入武馆,突然买下了一个院子,突然带着她搬出黑街。
就像做梦一样。
“沉儿,你说你爹要是知道你病好了那该多好啊!”
陈母一脸感慨着说着。
罗沉不禁抬头看向陈母,见陈母脸上只有感慨没有伤心的样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原主的父亲莫名失踪对陈母打击还是很大,在黑街的日子每天陈母都在想如何照顾罗沉,现如今罗沉病症全消陈母一时也闲了下来。
人一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如今生活刚刚好转,陈母还没享受几天,罗沉可不希望陈母忧伤成疾。
罗沉正思考如何接话,陈母却是摇了摇头,脸上露出笑容:
“不说这些了,现在的生活也不错,你爹要是知道的话也会高兴!”
罗沉听到这话也点了点头,他对现在平静的生活很满意。
沧州大旱虽然对万象城有点影响,但是日子还是过得去。
他现在实力也在稳步上涨,只等源点到账。
而且银钱也不需要太过担心,他现在还剩一百来两,等到他解决孙英,便可以到御兽阁挂职。
并且好几天过去,那什么马三爷也没有动作,想来应该是刘黑娃的呓语,当不得真。
最重要的是他的黑锅也被王铁背了去,林玖应到是不会查到他这里了。
“现在就只需要注意马三爷?”
罗沉心中做出判断,终于放松下来,他终于不用每日担忧被人盯着,这种平静的生活才是他所追求的。
“那以后也不需要刻意寻找气血药物,只用每天吃食积累便是,倒是不用慌张!”
罗沉心中已是作出了计划。
心中安定,正要端碗继续干饭,院落外却是传来敲门声,敲门声断断续续,歇几息又再次响起,似乎外面敲门的人不见到门开就不会停止。
“我去看看。”
罗沉和陈母对视一眼随即说道。
敲门声再次响起,力气倒是不大,像是特意控制的一样。
罗沉好奇的打开了门,看见清院落外状况的他不禁一愣。
只见十几个汉子正直勾勾的盯着他,他们都穿着统一的服饰,那服饰罗沉今天才见过。
他们都是珲帮的人。
“难道是林玖来了?”
罗沉心中一沉,脸上却是不动声色,他四处打量,没有看见林玖那个标志性的光头。
他心中不禁有点疑惑,珲帮这些人找他干什么?
正疑惑着,一个看起来有些眼熟的汉子谄笑着走了上来。
他语气小心的问道:
“请问您就是青木武馆的罗沉罗爷吗?”
见罗沉点头那汉子才继续说道:
“小的叫做王力,我们珲帮林玖林堂主托我给您带个话。”
王力说到这里清了清嗓子,语气更加小心:
“林堂主说他知道刘黑娃给了罗爷您十两银子,而且还向您下了跪,刘黑娃是他的干儿子,这件事太丢面,他作为堂主不能不管。
本来他是想亲自来找罗爷您的,但想着罗爷您也是堂堂一血武者,就没有这样。
只要罗爷七天之内给个一百两银子赔罪,这件事就过去了!”
王力低垂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说完,罗沉的脸瞬间就阴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这林玖竟然如此地不要脸,竟然敢敲诈他?开口就是一百两!要知道他现在总共剩下也就一百多两,真赔罪了怎么办,他和陈母喝西北风吗?
不过林玖应该是没想到刘黑娃是他罗沉杀的,要是能想到上门的就不是这群小弟,而是林玖。
“要是这一百两我不给又怎么样?”
罗沉看着王力发问,王力不禁缩了缩脖子,他讪笑一声:
“罗爷,我就是个传话的,话带到就行,您别为难我!”
王力讪笑着后退,只是一招手,围在罗沉院子前的人一溜烟就跑没影,只剩罗沉神色不定的站在院落门口。
“沉儿,刚才那些人是有什么事吗?”
陈母疑惑的声音从后方传来,罗沉不禁转身笑了笑:
“没事,娘,找错门的!”
“那就好,那就好,听说最近东街这边那什么珲帮嚣张的很,沉儿你专心练武,可不要掺和进去……”
陈母的碎碎念响起,罗沉关上门坐在院落的石凳上。
他心中颇为烦躁。
本以为能开始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但没想到麻烦竟然找上门来。
本来以为只需要注意马三爷就是,但没想到又多出个林玖,竟然还想盯着他的钱?
罗沉叹息一声,紧捏着拳头就在院子里练起了腿法,往常灵动腿法也变了味道,变得刚猛,变得暴躁。
他现在心情很差。
月光照耀,淋漓的呼啸声在院落内响起,罗沉习练腿法的同时也发泄着心中的憋闷。
他的本来就是那种随遇而安的性格,不喜争斗,否则他残废的三年里早就加入帮派了。
他只想好好的过日子。
可为什么麻烦就这样找上门?
为什么那刘黑娃欺压邻里却仍旧有人站台?
为什么他们罗家对王家如此之好却得不到应有的对待?
为什么他只是想要找一个挂职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却被搅局?
为什么林玖要盯上他手中剩余不多的钱?
为什么好日子刚刚开头就破灭了?
他只想好好的过日子啊!
罗沉心中不断念叨,脚下的腿法也是愈加的暴躁,那唯唯诺诺,只知躲避的《青藤流云》竟然被他练出了刚猛的气势。
罗沉抬脚踢向院中桃树,手臂粗的桃树瞬间折断。
砰的一声,断树倒地。
明月隐入乌云,罗沉所有烦闷都汇聚到胸口被呼出。
他看着漆黑的夜空不禁喃喃:
“为什么,为什么要逼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