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据理力争。

　　“银行不是档案的权利人，他们只是案件的利害关系人。”

　　“他们的‘异议’，本质上是试图阻止我们获取对己方不利的证据。这不应该成为公共机构拒绝提供公共服务的理由。”

　　赵明远再次沉默。

　　“唉，好吧，你们想查2018年3月20号碧海茶楼听雨轩包厢的消费记录对吧。”

　　赵明远打开电脑，调出一个界面。

　　“碧海茶楼的档案数字化项目是去年完成的。我们扫描了茶楼提供的全部历史资料，包括从2005年开业到2022年之间的所有账簿、消费单、员工名册和部分老照片。”

　　滑动鼠标点了几下，在搜索栏，赵明远输入。

　　“听雨轩”“2018年3月20日”，搜索

　　等待几秒后屏幕出现明晃晃四个大字。

　　“没有结果”

　　赵明远摇摇头。

　　“可能当时那张消费单没有保存下来，能试试看搜索张雅琴这个名字嘛？或者试试这串手机号。”

　　方浩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张雅琴报给他的手机号，正是六年前她用的号码。

　　赵明远输入新的关键词，搜索。

　　这次出现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泛黄的纸张扫描件，确实是碧海茶楼的消费单。

　　日期：2018年3月20日。包厢：听雨轩。消费金额：368元。

　　在右下角有一行手写字。

　　“张姐确认，明早转款。王。”

　　后面还有一串号码，正是张雅琴当时的手机号。

　　王胜然瞪大眼睛，指着屏幕，声音哽咽。

　　“是……是我的笔迹！当年李建国催得急，我让服务员打电话给我老婆，打完电话后，我随手在消费单上记了一笔……”

　　将图片放大，虽然字迹有些潦草，但也可以辨认，尤其是那个王字。

　　和王胜然在其他文件上的签名笔迹特征高度吻合。

　　“多谢赵主任了，可以打印下来嘛。”

　　“可以，不过我要说明，这份扫描件在档案系统中的原始属性标注为‘商业记录’，其法律效力需要你们自行向法庭证明。”

　　“这是自然。”

　　打印机吐出两张纸。

　　方浩接过打印件，查看内容没有问题后，便收进自己的公文包里。

　　“赵主任，太感谢您了。”王胜然声音发颤，深深鞠了一躬。

　　“不用谢我。”赵明远摆摆手，“我只是履行工作职责。”

　　“不过……”

　　“刚才银行的人离开时，说了句话，我觉得应该转告你们。”

　　“什么话？”

　　“就算你们掌握了证据，也并不代表你们就稳操胜券了。”

　　“这场博弈，才将将过去一半。”

　　方浩还以为会说什么有用信息，原来只是飙一下垃圾话。

　　“无语，没活去咬打火机好嘛。”

　　方浩内心吐槽到，他不屑的做出回应。

　　“哦，知道了。”

　　回去的车上，三人都不说话。

　　此时雨雨已经停了。

　　张雅琴开口轻声的说。

　　“那天晚上，他确实给我打了电话。电话里很吵，他说在茶楼，李建国那边急用钱，问我同不同意先转150万。我说你决定就好……然后第二天，钱就转过去了。”

　　“这个够用了嘛？”

　　王浩然问到。

　　“足够让陈法官出具调解书了。”

　　方浩说着，但又接了下一句话。

　　“但估计，银行也有所动作，他们大概率会有其他动作。”

　　此时方浩的手机想起提示音。

　　又是那个境外号码。

　　这次发来的是一段语音，经过特殊处理后，一段机械音传来。

　　“方律师，祝贺你们找到了证据。李总很欣赏你的能力。”

　　“不过，2017年到2018年，他们合作的那个建材出口项目，账目上有些‘有趣’的往来。”

　　“如果这些材料出现在税务部门或者经侦支队……你觉得，银行还会愿意和一个涉嫌‘虚开增值税发票’的债务人谈判吗？”

　　方浩带着耳机，王胜然夫妇没有听到。

　　他转头问到。

　　“王先生，2017年到2018年，你和李建国合作过建材出口项目？”

　　听到这话，王胜然脸色瞬间变换。

　　“那……那是正常生意往来，所有手续都是合法的……”

　　有问题，如果是这样，张老板不会特别提起这事。

　　“账目呢？税务申报呢？有没有可能……存在瑕疵？”

　　车里陷入安静，王胜然没有回答。

　　此时张雅琴也慌张起来。

　　“老王，到底怎么回事，你当年干嘛了？”

　　方浩此时开口说到‘

　　“王先生，此时撒谎对你没有好处，李老板手里到底还握着你的什么把柄？”

　　王胜然低下头，双手捂住了脸。

　　“那批出口到东南亚的建材……报关价格和实际交易价格，确实有差异。李建国说，这是‘行业惯例’，可以‘合理避税’……我当时鬼迷心窍，就……”

　　方浩此时也没了动静。

　　虚报进出口货值，套取外汇，逃避关税和增值税——这是国际贸易中典型的违法手段，情节严重的可以构成刑事犯罪。

　　王胜然抓住方浩的手臂，眼睛通红。

　　“方律师，我会坐牢吗？我儿子明年高考，我不能……”

　　方浩没有看王胜然，出声打断他说到。

　　“先解决眼前的案子，拿到调解书，其他的慢慢来。”

　　事情已经远超方浩的预料。

　　一个简单的债务执行异议案件，正像滚雪球一样，牵扯出虚假诉讼的指控、陈年商业违规、甚至潜在的刑事犯罪线索。

　　【警告：案件风险评级已提升。当前涉及法律领域：民事诉讼程序、执行异议、虚假诉讼审查、国际贸易合规、涉税违法。】

　　【提示：如能在此复杂局面中梳理出清晰的合法救济路径，将极具示范价值。最终奖励将根据风险化解程度与法律规则澄清贡献，进行阶梯式核算。】

　　系统的声音在方浩脑袋里想起。

　　风险越高，奖励越大。

　　然后呢？

　　此时的天已经黑了，将王胜然夫妇送到目的地后，方浩也回到事务所。

　　他瘫坐在沙发上。

　　今天经历的实在太多，信息也太多。

　　让他疲惫不堪。

　　下周三，又会是一个新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