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架发生后的第一天，清晨六点。

　　方浩在事务所的简易床上醒来，肩膀的淤青还在隐隐作痛。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没有任何新消息。

　　没有绑匪的联系，也没有王小雨的进一步消息。

　　安静，有时候比喧嚣更可怕。

　　他起身洗漱，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下肩膀的伤。

　　瘀血已经扩散成一片青紫色，但骨头应该没事。

　　他换上高领毛衣遮住伤痕，开始准备今天的工作。

　　七点整，林薇准时到达事务所。

　　她带来了早餐，还有一份连夜整理的材料。

　　林薇把早餐放在桌上。

　　“方律师，你的脸色很差。”

　　“昨晚没睡好？”

　　方浩接过豆浆。

　　“睡不着啊。”

　　“王小雨那边有消息吗？”

　　林薇压低声音。

　　“警方还在排查。”

　　“张队长凌晨三点给我打过电话，说已经锁定了那个W开头外地牌照的SUV，车主信息是假的，但车辆最后出现在城西郊区的监控里，之后就消失了。”

　　方浩皱眉。

　　“城西郊区……”

　　“那里有很多废弃的工厂和仓库。”

　　林薇附和到。

　　“对，警方正在重点排查。”

　　“另外，你让我查的赵志远代理的那套房产，有进展了。”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

　　“买家是通过一家离岸公司支付的，资金从开曼群岛的一家信托公司转出，最终收款账户。”

　　“是正大律师事务所的客户保证金账户。”

　　方浩的心一沉。

　　用律所的客户保证金账户收房款？这是严重违规的，方浩说。

　　“赵志远不会这么蠢。”

　　“除非……这是故意的。”

　　“故意留下破绽？”

　　方浩忽然明白了。

　　“或者是故意让我们查到，然后……”“他想传递某种信息。”

　　“什么信息？”

　　方浩摇头。

　　“我不知道。”

　　“但赵志远这个人，比我们想的复杂。”

　　“既在帮李建国做事，又在暗中向我们透露线索。他到底想干什么？”

　　林薇思考片刻。

　　“有没有可能，他被李建国控制，但想摆脱？”

　　“有可能。”

　　“就像老七一样。”

　　说到老七，方浩想起昨晚的那个U盘。里面关于器官走私的证据，他还没来得及看。

　　他打开电脑，插入U盘。

　　文件夹里是几十份文件，有交易记录、转账凭证、医疗记录，甚至还有几张偷拍的照片。

　　戴着口罩的医生在简陋的手术室里操作，旁边的冰柜里放着器官保存箱。

　　最触目惊心的是一份名单。

　　2019-2023年，经确认的器官移植部分案例

　　1. 2019.03.15，肾脏，受者：陈某，男，52岁

　　2. 2019.07.22，肝脏，受者：林某，女，48岁，某上市公司董事长夫人

　　3. 2020.11.05，心脏，受者：刘某，男，61岁，某央企前高管

　　4. 2021.04.18，肾脏，受者：王某，女，35岁，某知名演员

　　5.……

　　一共十七个案例，每一个受者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

　　而“供体”信息那一栏，大多是空白，或者写着“自愿捐献”“匿名”等模糊描述。

　　但方浩知道，这些器官的来源，很可能就是老七说的“被绑架的缅甸女孩”那种情况。

　　林薇看着屏幕，脸色发白。

　　“这些人……”

　　“如果这些记录是真的……”

　　方浩接话。

　　“那就意味着，”

　　这就是为什么李建国能逍遥法外这么多年。

　　林薇这时候问。

　　“我们要把这些交给警方吗？”

　　方浩摇头。

　　“暂时不要。”

　　“现在交出去，可能会打草惊蛇，让李建国提前警觉，对王小雨不利。”

　　“而且……我们不知道警方内部，有没有他的人。”

　　他关掉文件，拔出U盘。

　　“这些证据，要在最关键的时候用。”

　　上午九点，方浩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吴处长。

　　吴处长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方律师，听说你最近遇到点麻烦？”

　　方浩的心提了起来。吴处长怎么知道？

　　“吴处长指的是……”

　　吴处长说。

　　“棉纺厂家属区改造的事。”

　　“有业主反映，楼上邻居突然搬走，房子被神秘买家买走，他们很担心项目会不会受影响。”

　　方浩松了口气，但警惕没放松。

　　“是有这么回事。我正在处理。”

　　吴处长问。

　　“需要司法局协调吗？”

　　“老旧小区改造是民生工程，不能因为个别问题受影响。”

　　“暂时不用。我能解决。”

　　吴处长顿了顿。

　　“那就好。”

　　“另外……关于你代理的陈天豪离婚案，我听到一些风声。”

　　“什么风声？”

　　吴处长说。

　　“有人说，陈天豪的家属，在找‘关系’想让你退出代理。”

　　“甚至可能……用一些不光彩的手段。”

　　方浩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吴处长这是在提醒他？

　　还是在试探他？

　　方浩谨慎地说。

　　“谢谢吴处长提醒。”

　　“我会注意的。”

　　吴处长挂断了电话。

　　“好。有事随时联系。”

　　林薇在旁边听完了全程。

　　“他是什么意思？”

　　“不确定。”

　　“可能是善意的提醒，也可能是在试探我们是否察觉到了威胁。”

　　林薇犹豫了一下，

　　“我们要不要……直接问他？”

　　“如果他真的是李建国名单上的人，那他的提醒就可能是反话，让我们放松警惕。”

　　方浩思考了片刻，摇了摇头。

　　“不能问。问了，就等于告诉他，我们知道了名单的事。”

　　“那我们怎么办？”

　　方浩说。

　　“等。”

　　“等绑匪的下一步联系，等警方的排查结果，等刘正明回国。”

　　“可是王小雨……”

　　方浩打断她，声音低沉。

　　“我知道。”

　　“我也急。但我们不能乱。乱了，就正中他们下怀。”

　　下午两点，张队长打来电话。

　　“方律师，我们找到那辆SUV了。”

　　“在哪？”

　　“城西一个废弃的化工厂里，车被烧毁了，只剩骨架。”

　　张队长的声音很凝重。

　　“技术勘查发现，车里有人体组织残留，已经送去DNA比对了。”

　　方浩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是……王小雨吗？”

　　张队长说。

　　“不知道，结果要晚上才能出来。”

　　“但我们在现场发现了这个。”

　　他发来一张照片。

　　地上用粉笔画着一个圈，圈里是一个用石头摆成的符号：刀插在书上。

　　又是这个符号。

　　张队长说。

　　“他们在示威。”

　　“告诉我们，他们什么都敢做。”

　　方浩握着手机，手指关节发白。

　　“张队，我想去现场看看。”

　　“可以，但要注意安全。我派人去接你。”

　　半小时后，方浩在化工厂门口见到了张队长。

　　现场已经被警戒线围起来，几个刑警正在勘查。

　　烧毁的SUV像一具黑色的骨架，冒着淡淡的焦味。法医在提取车内的残留物，技术人员在拍照。

　　张队长带方浩走到那个符号前。

　　“这里。”

　　“我们查过了，这个化工厂废弃五年了，平时没人来。绑匪选择这里，应该是提前踩过点。”

　　方浩蹲下身，看着那个符号。石头是普通的石头，但摆放得很整齐，显然是精心布置的，方浩说。

　　“他们在告诉我们，”

　　“他们掌控着一切。包括王小雨的生死，包括我们的行动。”

　　张队长说。

　　“也可能是虚张声势。”

　　“如果他们真的那么有把握，就不会用绑架这种手段了。”

　　正说着，一个年轻刑警跑过来：“张队，DNA比对结果出来了。”

　　方浩猛地站起身。

　　刑警说。

　　“车里的血迹和组织……不是王小雨的。”

　　“是一个中年男性，身份还在查。”

　　方浩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如果不是王小雨，那是谁？

　　刑警继续说。

　　“另外，”

　　“我们在车后备箱里发现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张折叠的纸。

　　方浩戴上手套，小心地打开。

　　纸上用打印字写着：

　　“第一个警告。下一个，就不会这么简单了。停止调查，等待联系。”

　　落款还是那个刀与书的符号。

　　张队长脸色阴沉。

　　“他们在威胁我们。”

　　“而且，他们知道我们在查。”

　　方浩看着那张纸，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纸的右下角，有一个很小的水印，像是某种logo。

　　他凑近看，勉强能辨认出。

　　“正大律师”。

　　正大律师事务所的便签纸。

　　方浩把纸递过去，

　　“张队，”

　　“你看这个。”

　　张队长也看到了水印，眼神变得锐利：“赵志远……”

　　方浩说。

　　“不一定是他。”

　　“也可能是有人故意栽赃。但至少说明，绑匪和正大所有某种关联。”

　　天色渐渐暗了。

　　方浩离开现场时，夕阳正沉入地平线，把天空染成血红色。

　　第一天的博弈结束了。

　　王小雨还活着，但处境未知。

　　绑匪发出了第一个警告，展示了他们的残忍。

　　而留给方浩的时间，只剩下两天。

　　回到车里，方浩没有立刻发动。他拿出手机，看着王小雨的照片。

　　那个年轻女孩的笑容，在夕阳的余晖里显得格外刺眼。

　　他不能让她成为下一个牺牲品。

　　绝对不能。

　　手机忽然震动，一条短信进来：

　　“明天中午十二点，江州图书馆三楼，哲学区。一个人来。”

　　“带一份你掌握的所有关于李建国证据的清单。记住，一个人。”

　　发信人是个虚拟号码。

　　方浩回复。

　　“我怎么知道你会带王小雨来？”

　　“你会知道的。不来，就等着收尸。”

　　短信后面，附了一张照片。

　　王小雨被绑在椅子上，眼睛被蒙着，嘴里塞着布，但看起来还活着。

　　照片的背景是一面白墙，墙上挂着一个电子钟，显示时间：17:43。

　　正是五分钟前。

　　方浩把照片转发给张队长，然后回复：

　　“我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