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事实上，本案的利害关系人银行已经向本院提交了书面意见，并申请以第三人身份参加诉讼。合议庭经评议，认为有必要听取其意见。”

　　此时的方浩心跳极其沉重，

　　银行代表站起身说到：

　　“审判长，我们是江州银行法律合规部的。我们认为，本案涉嫌虚假诉讼，目的是在即将进行的房产拍卖程序中制造优先债权，损害我行作为合法债权人的利益。我行请求法庭：一、驳回原告诉请；二、如法庭认为有必要继续审理，请准许我行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三、建议将本案涉嫌虚假诉讼的线索移送公安机关侦查。”

　　每句话都见缝插针，

　　王浩然夫妇二人此时已经紧张到无与伦比，脸色惨白，呼吸承重，

　　此时的方浩也在快速思考，银行的目的很明显，打算将民事纠纷抬高到刑事犯罪层面，以此威慑法庭和当事人。

　　一旦“移送侦查”的提议被法官采纳，哪怕最后查无实据，这个过程也足以拖垮王胜然夫妇的心理防线。

　　“原告代理人，你对银行的意见有何回应？”

　　陈明看向方浩，方浩知道，此时硬刚不是明智之举，他必须换一个角度，

　　“审判长，我想请法庭注意一个基本事实，原告提起诉讼，是基于客观存在的资金流转事实。这笔150万元，在2018年3月21日，从原告账户转入被告账户，这是无法伪造的银行交易记录。”

　　方浩的声音在安静的法庭里格外清晰，

　　“银行交易记录只能证明资金流转，不能证明法律关系的性质。”

　　银行代表立即反驳

　　要的就是这句话

　　方浩立刻转向银行代表

　　“那么，请问，在贵行与王胜然的担保合同纠纷案件中，贵行主张王胜然承担担保责任的依据是什么？不也是银行转账记录、合同文本这些‘书面证据’吗？为什么同样的证据，在贵行主张权利时就是有效的，在普通公民主张权利时就需要‘排除一切合理怀疑’？”

　　银行代表被这一问愣住了

　　他找不到合理证词来反驳这句话

　　方浩此时乘胜追击

　　“审判长，司法审查的标准应当一致。如果仅仅因为诉讼发生在执行期间，就要求当事人提供远高于通常标准的证据，这实际上是在‘有罪推定’的逻辑下审查民事案件。这违背了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也损害了当事人依法行使诉讼权利的自由。”

　　陈明也没话说了，安静片刻，陈明突然宣布

　　“休庭二十分钟，原告，被告，还有银行代表，请同我转移到调解室本案尝试调解。”

　　调解室的人员变少，但气氛却更加压抑

　　陈明法官脱下法袍，穿着白衬衫，坐在长桌的一端。

　　他面前摊开着案卷，手里转动着一支钢笔

　　“我直截了当的说吧，这个案子，如果硬判，我可以找出很多理由驳回原告诉请。甚至可以考虑银行的建议，移送线索。”

　　听到这话王胜然夫妇二人身体同时一僵

　　“但是”

　　此时陈明又出声说到

　　“法律的目的不是机械地适用规则，而是解决纠纷。

　　我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如果你们能提供任何一点，能够佐证2018年那笔转账发生时，你们双方确实存在借贷合意的证据，哪怕只是一条短信、一句微信聊天记录，这个案子我就可以考虑以调解方式结案。”

　　虽给予的机会，但此时的方浩并没有松口气

　　“法官，六年前的电子记录，确实很难保存……”

　　陈明听到摇了摇头

　　“那就难办了，如果只有资金流水和事后补签的借条，还是这个敏感的时间点，方律师，你也是个专业人士，你应该也清楚，在这种情况下支持原告诉求，会面临诸多压力与质疑。”

　　空气再次陷入沉静。

　　一道手机提示音打破这篇宁静，方浩的手机收到一条消息

　　一个陌生账号，备注是：李建国助理

　　消息内容是

　　“王总，李总让我问问，2018年3月20号晚上，你们在碧海茶楼谈借款的时候，张姐是不是打了个电话确认资金？李总说，他好像还记得当时的一些细节。”

　　王浩没有过多思考，发消息回到

　　“李总还记得具体什么细节？”

　　对方发来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泛黄的茶楼消费单，日期是2018.3.20，包厢号“听雨轩”，消费金额368元。

　　消费单的角落，有一个手写的电话号码——正是张雅琴当年的手机号，

　　后面还有一个“张”字

　　“李总说，当时王总说要打电话问问家里那位。这个号码，是王总当场写给服务员的，让服务员去前台帮忙打电话。李总当时还开玩笑说，王总真是模范丈夫，大额支出要报备。”

　　方浩抬起头，看向王胜然

　　“王先生，2018年3月20日晚上，你和李建国在碧海茶楼谈借款的事，当时你是不是让服务员帮忙打电话给张女士确认？

　　”王胜然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猛地睁大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那天晚上，李建国急着要钱，我说这么大笔钱我得跟我老婆说一声。我的手机当时没电了，就让服务员用前台电话打给我老婆，还把号码写给了她……”

　　方浩此时犹如抓住救命稻草

　　“那个服务员长什么样？茶楼现在还在营业吗？”

　　“是个短发女孩，嘴角有颗痣。碧海茶楼应该还在，就在老城区那边。”

　　方浩转向法官：

　　“审判长，如果我们能够找到当年的服务员，或者调取茶楼可能留存的记录，是否可以证明，在转账发生前，原告与被告确实就借款事宜进行过沟通确认？”

　　“如果可以找到，那能作为辅助证据。”

　　“请法庭给我们一周时间，一周内，如果我们能提供这份证据，希望法庭能考虑以调解书方式确认本案债权。”

　　陈明沉默片刻，看了一眼王胜然夫妇二人，终于点头同意了

　　“下周三，上午九点，还是这里，如果到时候可以提供有效证据，我会出具调解书，但如果不能……”

　　他没有说完，但要表达的意思已经足够清晰

　　“还有，在此期间，王胜然名下的房产执行拍卖程序暂缓。”

　　这句话是说给银行代表人听的

　　“但如果最终证明本案涉嫌虚假诉讼，不仅执行程序会立即恢复，相关责任人还将承担法律责任。明白吗？”

　　这话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

　　“明白。”方浩回应到。

　　银行代表脸色并不好看，但法官已经做出决定，他们也不好有太多意见，“我们会密切关注。”

　　走出法院，王胜然夫妇像抽走三魂七魄一般

　　“方律师，我们现在怎么办。”

　　王胜然的声音沙哑

　　方浩拉开车门

　　“去碧海茶楼，现在。”

　　车上方浩思索着

　　“李建国，不是在境外嘛，怎么会关心这个案件，还这时候献殷情，搞什么名堂。”

　　这时，手机再次响起提示音，还是刚刚那个账号

　　“方律师，李总让我转告您：游戏才刚刚开始。他期待看到您的‘精彩操作’。”

　　方浩没有过多理会

　　一周的时间，他们只有一周时间

　　去追回六年前那个雨夜，在茶楼里短暂存在过的证据

　　而银行，法官，还有那个远在境外的李建国，都在关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