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毛头小子不懂规矩
杭州西湖,烟雨朦胧。
梅庄坐落在西湖南岸,粉墙黛瓦隐于大片梅林之中。
三人勒马庄前。
向问天翻身下马,从行囊中取出一套胡商衣衫换上,又摸出一套胡姬衣衫递给任盈盈:
“大小姐,稳妥起见,您还是换身打扮。梅庄四友认得我,也认得您。”
“不必这么麻烦”秦剑淡淡道,“速战速决!”
王府空虚,正道虎视眈眈,他可没工夫按向问天的法子慢慢演戏。
任盈盈闻言轻轻点头,走上前去敲门。
她本就带着斗笠,遮住了大半面容,向问天着实多此一举。
向问天看着两人背影,只得无奈收起衣物,快步跟上。
庄门紧闭,铜环锈迹斑斑。
任盈盈抬手叩门。
“铛铛铛”三声过后,门内传来拖沓脚步声。
吱呀一声,门开半扇,探出个眯着眼的壮汉。
他上下打量三人,见秦剑青衫磊落、任盈盈虽遮面却气度不凡,向问天粗豪中隐有威势,眼珠一转,伸出硕大手掌:
“三位何事?庄主不见外客。”
向问天忙上前一步,赔笑道:“劳烦通禀,我等特来献宝”
“献宝?”壮汉嗤笑一声,手掌又往前伸了寸许,“规矩懂不懂?梅庄门前三炷香,没香火钱,庄主可没空见阿猫阿狗。”
他说话时,目光在任盈盈腰间玉佩上停留片刻,贪婪之色一闪而过。
向问天赶忙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正要递上...秦剑却骤然抬脚踹去!
砰得一声!
庄门连带着壮汉一同向后飞开,重重撞在影壁墙上。
壮汉惨呼一声,摔落在地,指着秦剑尖声叫嚷:“贼、贼人强闯!快来人啊!”
向问天手僵在半空,那锭银子“咣当”坠地。
任盈盈斗笠下的唇角,却微微勾起。
喊声散去,内院顿时传来杂乱脚步,十余名家丁持棍涌出,个个膀大腰圆。
为首还有两人,一胖一瘦,皆着锦袍。
胖者面如满月,手持一支粗大判官笔,正是三庄主秃笔翁。
瘦者酒糟鼻,腰间悬个酒葫芦,乃四庄主丹青生。
“何人敢来梅庄撒野?!”秃笔翁声若洪钟,判官笔一指,家丁们顿时将三人围住。
秦剑的名头尚未从洛阳传至杭州,他们还无从耳闻。
丹青生眯着眼睛,目光落在任盈盈的曼妙身躯,上上下下仔细打量。
向问天暗恼秦剑乱来,只得赔着笑脸上前点头哈腰道:
“三庄主、四庄主。我等今日前来只为献宝,刚刚是闹了些误会,见谅、见谅!”
说着便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广陵散》残谱、围棋名局《呕血谱》、张旭草书真迹《率意帖》和北宋范宽的《溪山行旅图》。
“献宝?”丹青生眼睛一亮,酒意都醒了几分。
秃笔翁却冷哼一声,判官笔在掌心转了个圈:“献宝便献宝,打伤我庄中人,却是何道理?”
秦剑上前半步,声音平静:“若你这下人好好通报,不伸手索贿,自然无事。”
“呵!”秃笔翁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与丹青生对视一眼,两人皆露讥诮。
“宰相门前七品官,梅庄虽非朝堂,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下人收些茶水钱,乃是规矩,连这都不懂...”
他说话时,目光在秦剑年轻的面容上扫过,轻蔑之意毫不掩饰。
已然把秦剑当作初出茅庐不谙世事的愣头青。
丹青生也摇头失笑,解下酒葫芦灌了一口,懒洋洋道:
“罢了罢了,既来献宝,按老规矩——礼是敲门砖,我们收下了。事能不能办,得看你们本事!”
他一指院中空地:“梅庄规矩,想求我们办事,得连胜我们四兄弟。你们谁先来?”
话音未落,秦剑已走到场中。
“别浪费时间。”他抬眼,目光扫过秃笔翁与丹青生,“叫另外两个出来,你们四个一起上”
场中一静。
家丁们面面相觑,随即爆发出哄笑。
那被踹飞的汉子趴在地上,闷声叫道:“庄主!这小子摆明了是来闹事的,您可不能放过他啊!”
秃笔翁脸上的肥肉抖了抖,判官笔在掌心重重一敲:“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
丹青生却笑了,将酒葫芦系回腰间,慢悠悠挽起袖子:
“哈哈!三哥,我也是好久没见过这么狂的小子了。也罢,既然他找死,我便陪他玩玩!”
“下手重点,让他多长点记性!就当替他父母教他了”
秃笔翁开口提醒一句,便收起向问天送上的四件宝物,迤迤然转身朝屋内走去。
这种毛头小子他都懒得多理,只想赶紧回房品鉴张旭真迹。
任盈盈静静立在檐下,看着丹青生那副“教训后辈”的姿态,不禁摇了摇头。
到底谁在找死,待会他便知道了。
向问天知晓秦剑战绩,倒也不担心结局,但自己苦心指定的计划被这般打乱,还是微微皱眉。
丹青生则是自信满满,打定主意要让秦剑开开眼!
他身形看似摇晃,步法却极快,眨眼已至秦剑身前三尺。
手中长剑直戳秦剑肩井穴——这一剑看似随意,实则暗藏七种后招,剑身破空,嗤嗤作响。
梅庄家丁齐声喝彩:“四庄主好剑法!”
然而秦剑甚至懒得抽剑应对,只是不紧不慢地抬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随意一点。
叮!
指剑相撞,发出一声脆响。
丹青生脸色骤变,只觉一股沛然巨力从剑身倒灌而回,整条手臂瞬间酸麻。
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连退七步才勉强站稳,右手颤抖不止,长剑轰然坠地!
满场喝彩戛然而止。
家丁们张着嘴,表情凝固。那壮汉趴在地上,眼珠瞪得几乎凸出来。
向问天瞳孔微缩——他知道秦剑能赢,却没想到赢得如此...轻松随意!
丹青生虽排行最末,但一套“泼墨披麻剑法”造诣不浅,竟敌不过秦剑一根手指?
任盈盈的斗笠下,唇角弧度更深,这才刚开始呢。
“你...”丹青生盯着自己颤抖的手,又抬头看向秦剑,脸上酒意全消,只剩惊骇,“你这是什么指法?!”
秦剑收手,淡淡道:“是剑法”
“剑法?”丹青生一愣,他习剑数十载,也没看出这是何种剑法。
秦剑目光转向秃笔翁,“胖子,该你了”
秃笔翁回过头来怒极反笑,“好,好好!”
判官笔在掌心一转,笔尖寒光闪烁,“看老夫教你做人!”
他一出手便是成名绝技——“石鼓打穴笔法”。
判官笔舞动间,劲风呼啸,时而如颜体楷书般雄浑厚重,时而如柳体行书般飘逸灵动,笔影重重,将秦剑周身大穴尽数笼罩。
丹青生见状稍稍定神,“三哥动了真怒,看小子还怎么得意!”
话音未落,秦剑已然出手。
只以掌代剑,斜斜一切。
这一“切”毫无花巧,却快得只剩残影,精准切入笔影最盛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