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你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觉
“分内之事,不必言谢。”李谨语气淡然。
他目光扫过温衡方才所立之处,又看向那几方新碑,心中了然,便也不再多问。
两人心照不宣。
李谨也缓步上前,在碑前祭拜。
待他礼成,两人便自然而然地并肩向谷外走去。
石径幽静,只闻步履轻响与远处隐约的鸟鸣。
“师兄,”温衡稍作停顿,问道,“不知那日山门罹难的散修们……最终葬于何处?”
李谨脚步微缓,看向他:“温师弟想问的是吕衍道友吧。”
“正是。”
温衡先前在葬英谷未见吕衍之名,心中已有猜测。
毕竟他陨落时,尚未正式加入离火宫。
李谨轻叹一声:“那日柳湛长老以寒冰神通封镇山门,冰消之际,许多散修的遗骸也随之消散,未能保全。”
闻言,温衡有些遗憾。
“不过,”李谨话音一转,“我料想师弟或许会记挂,便将他遗留的法器收整,在谷外不远处为他立了一座衣冠冢。”
“师兄有心了。”温衡郑重一礼。
李谨此举不仅周到,更见性情。
温衡心中暗忖,此人确可深交。
而李谨对温衡也是同样的看法。
李谨御器而起,温衡乘白鹤相随。
两人掠过苍翠山峦,不多时便落在一处僻静坡地上。
一方简朴石碑立于青青草色之间,上书“吕衍之墓”。
温衡行至碑前,取出那十二块灵石,轻轻置于碑座旁。
“你我相识不久,如今也算缘分已尽……”
他声音渐低,化为心中默语——
你心思深沉,行事有度,当日接近我,未必全无盘算。
这般结局,倒省得以后再反目成仇。
一开始温衡只是猜测,但当吕衍拿出那些压箱底法器时,温衡便可以断定,他心里九成有鬼。
最后一点心绪随之散去。
至此,温衡算是彻底告别过去。
……
离开衣冠冢,二人并行于山道。
“李师兄,今后在宗门内,我对外只会显露玄品灵根。若有不便之处,恐怕还需师兄从旁照应。”
“师弟放心。”李谨神色坦然,“关于你的事,宫主早已亲自交代于我。”
由于在山门袭杀中出色的表现,李瑾不仅得了宗门重赏,更被特许知晓温衡身份秘密。
前者是眼前之利,后者却是长远之机——
能与一位天品灵根在微末时结下情谊,其中分量,他用脚想都知道。
“李谨既受宗门任务,自当尽心。”
他稍顿,又平静道:“我虽是知晓你身份之人中修为最低者,但你无需顾虑我会泄密。”
“宫主已给我种下禁制,关于你的事,纵是搜魂夺魄亦不可得。”
“师兄言重了!”温衡嘴上客气,心中的一丝隐忧却也消了。
他是信任李谨,但他修为确实不高。这又是有搜魂术的世界。
“师父布置的课业繁重,师弟也需早日用功。今日便不久叙,改日再宴请师兄,以作答谢。”
两人在山道岔口别过。
温衡乘上白露鹤,渐飞渐远。
李谨立于原地,目送那道鹤影消失在云峦之间,方转身离去。
遇见温衡,他的人生从此改变。
……
温衡回到小岛住处,立即捧起那本《道经》。
初读时只觉得字句艰深,但随着灵汐坠传来阵阵清凉之意,原本晦涩的文字竟渐渐生动起来。
他仿佛看见天地初开时的混沌气象,万物生灭的轮回轨迹……
不知不觉间,月色已爬上窗棂。
第二日朝阳初升,温衡仍保持着捧读的姿势,唯有翻动的书页发出响声。
他能如此长时间保持心神高度集中,颈间佩戴的灵汐坠功不可没。
这枚玉坠助他涤荡杂念,维持着灵台的清明。
温衡清晰地感觉到,只要自己全身心投入进去,对《道经》的理解便能抽丝剥茧般,感悟那隐藏在文字背后的道韵。
直到夕阳再次将天际染红,腹中传来的强烈饥饿感才将他从那种物我两忘的状态中拉扯出来。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轻轻合上经卷,虽有些疲惫,但更多的却是满足与回味。
“这《道经》当真玄妙无比!”
“经文虽深奥晦涩,但细细品味,似乎也并非无法企及,总能让我若有所悟。”
“或许除了灵汐坠,还有天品灵根和大道的亲近有关系吧!”
意犹未尽之感萦绕心头。但灵汐坠能滋养神魂,却无法替代五谷杂粮。
他起身走出小楼,湖面清风拂面,带来几分凉意。
正在戏水的白露鹤见到他,立刻振翅飞来,落在身前。
温衡翻看了一下柳湛留下的离火宫手册,确定了方位,轻声道:“去膳堂。”
白露鹤振翅,载着他腾空而起。
虽说岛上有各种各样的食材和厨房,具备开伙条件,但他实在没心思整那个,只想赶紧吃饭,然后继续研读道经。
白露鹤飞了不到半刻钟就到了。
从空中俯瞰,膳堂依据不同膳食种类划分出数个区域,人来人往,颇为热闹。
温衡就近落下,刚一现身,便敏锐地察觉到四周投来不少探寻的目光。
看来柳湛是提前打过招呼了,这些人认识他。
场中隐约有低语声传来——
“他就是柳长老新收的弟子?”
“这人有什么本事?居然让柳长老破例再收弟子。”
“难道是地品灵根?”
“不是,我听说只是玄品灵根。”
“玄品?那何以能入柳长老法眼?”
“这你便不知了,据说是其先祖与柳长老结下过不小的善缘。”
“啧啧,这是何等机缘?竟能惠及后人至此……”
温衡对师父如何编排自己的来历并不在意,也无心探究。
他径直去点了些餐食,迅速用完,又打包了足够几日所需的干粮与灵果,便再度驾鹤离去。
期间倒是没有发生什么狗血的挑衅之事,也没有人找他搭话。
不知道是因为他身上没有灵力波动,还是因为柳湛散播的那些消息?
回到湖心小楼,温衡片刻不停,再次捧起《道经》,心神迅速沉入那片浩瀚的道法之海。
在灵汐坠的辅助下,他将自身的精神潜力催发到了极致。
直到身体发出强烈的抗议,眼皮沉重如山,他才不得不躺下休息。
然而,仅仅两个时辰之后,强大的意念和对道法的渴求便驱散了睡意,让他再度清醒。
“你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觉?”
他如此自我激励。
依旧是刻苦钻研,他前世高考、考公时都没这么努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