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准再打扰夏雅学习
六月的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了,带着操场边香樟树的淡香,还有一丝粉笔灰的干味,缓缓把苏白从混沌里拉回。
他眼皮重得几乎抬不起,耳边是嗡嗡的吵闹——有人在争论昨晚的球赛,有人翻练习册哗啦作响,还有椅子腿刮地的刺耳动静。
脑袋里“啪”地一声,像书页被风掀到另一章,闪回的是前世的自己:三十好几,坐在出租屋的昏暗灯光下,一遍遍刷着夏雅的社交动态,心口那块空落落的疤始终没愈合。
高考前那五个月,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把暗恋压成了沉默,直到多年后才明白,有些话一旦错过就再也捡不回来。
此刻,他眯眼扫过他眯眼扫过黑板右下角的倒计时,血红的数字刺目地亮着:距离高考还有 152天。
没错,这是二十年前,他的高三教室,连讲台上那瓶快干掉的蓝黑墨水都还是老位置。
苏白猛地坐直,脊背一阵麻,手心微微出汗,他握了握拳,指节泛白,像要把那点怯意摁回去。
暗恋了那么多年,他从前总在她扎马尾、脸上有婴儿肥时假装看窗外——前世毕业十年聚会,有人翻出夏雅高中的日记,里面写“苏白体育课时帮我捡过掉在跑道上的橡皮,我偷偷看了他背影好久”。
原来她也曾悄悄在意过,而他连句“我也注意你很久了”都没说过。
现在他盯着她课本上画的小太阳,突然懂了:要趁她还相信“喜欢就该说出来”的年纪,把藏了十几年的心跳,摊在她面前。
他刚缓过神,一道清亮的女声就像利箭射过来:“苏白!你作业呢?又没交!”
班长周一诺站在桌旁,瓜子脸绷得紧紧的,圆溜溜的黑葡萄眼闪着不容置疑的光,嘴角微微翘着,是那种“我是班长我说了算”的骄傲。
她手里捏着一沓作业本,指节绷得发白。
搁前世,苏白最烦她举着扣分本站在教室后门——高二期末考他数学不及格,她当着全班的面念“苏白,课堂纪律扣2分,作业未完成扣3分”,声音脆得扎耳,引得几个男生偷笑。
那时他总觉得她是班主任的“传声筒”,把“规矩”变成捆人的绳,却忘了有次他发烧趴在桌上,是她摸黑去办公室找陈老师批假条,还把自己的保温杯塞给他。
现在,他盯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有点不一样——眉眼间还带着少女的稚气,但那股子倔强里藏着一种执拗。
思绪不经意滑回前世。
大一那年她爸投资失败,家里欠了债,后来她去做游戏女主播,说“打赏来得快”,却在第一次面基时被榜一大哥堵在酒店走廊,对方扯着嗓子喊“你装什么清高,当初要不是我刷礼物,你能买得起新电脑?”
最后她还是从了,从游戏主播变成了“游戏主播”
一个曾经光芒四射的女孩,就这么被生活碾碎。
想到这里,苏白心口一沉,眼神不由柔和了几分。
他没接话,只懒懒地抬眼,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心里暗暗嘀咕:不过是个小姑娘罢了,干嘛非得活得那么紧绷。
周一诺还在催,苏白却像没听见,径直从座位起身,穿过课桌间的窄道,朝第一排走去。
夏雅正低头翻课本,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甩动,发梢蹭到肩颈,露出一段白皙的皮肤。她的脸带着点婴儿肥,杏眼清澈得像浸在水里的宝石,一看就让人心底发软。
那是全校男生的“梦中情人”,连背影都能引来窃窃私语。
苏白走到她桌前,停下,喉咙有点干。前世的他为了追她,干过不少傻事——体育课硬要投三分,结果砸到篮板上弹飞老远;文艺晚会上唱跑调的情歌,台下哄笑成一片。
可无论怎么努力,他们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那份遗憾像一根细针,时不时扎他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夏雅,我喜欢你。”
喧闹像被掐断,教室里一时只剩呼吸。
夏雅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脸颊“轰”地烧起来,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
她张了张嘴,像被点了穴,半天才挤出一句:“啊?你……你说什么?”
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这一句,比扔进油锅的水还炸得快。靠窗的男生率先吼:“我去,苏白nb!”
紧接着,几个好事者拍桌子起哄:“表白了表白了!!”
也有人酸溜溜地嚷:“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还有两个平时暗恋夏雅的男生撸起袖子,一副要干架的架势,被旁边的同伴死死拽住:“别冲动,老师来了咋办!”
苏白没理会这些杂音,他的视线牢牢锁在夏雅脸上,那双杏眼里映着他的影子,带着懵懂和无措。
他心里泛起一阵久违的悸动,胸膛里像被温水漫过,一种久违的安稳慢慢漾开。
周一诺那边已经气到浑身发抖,手里的书角被她攥得纸都快裂开,她猛地一拍讲台:“安静!”
声音像敲锣,震得教室瞬间静了半拍。
她狠狠瞪了苏白一眼,转身冲出教室,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
没过多久,她领着“圣旨”回来——陈老师让苏白和夏雅去办公室。
夏雅一听,整张脸皱成苦瓜,慢吞吞地收拾书本,脚步拖拖拉拉。
走廊上,他被罚站,目光随意扫过半完工的操场,泥还没抹匀的看台、坑坑洼洼的煤渣跑道,几张锈迹斑斑的乒乓球台歪歪斜斜地立着。
风卷起细沙,打在脚踝上,有点痒。
他忽然想起以前课间,大家在这儿追逐打闹,汗水和笑声混在一起,粗糙却鲜活。
那样的时光,如今想来,像一杯温热的茶,入口微涩,余味却是甜的。
办公室里,夏雅先被叫进去。
陈老师的声音隔着门传来,断断续续能听到“最关键的一年”“不要分心”之类的话。
她垂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出来时脚步明显慢了,肩膀耷拉着,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鸟。
苏白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她是那种规规矩矩的好学生,从来不会惹事,却因为自己的一句表白无辜受累。
轮到苏白,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班主任陈金安端着保温杯走进来,中年男人的脸上刻着岁月和不得志的痕迹,眼神像随时要点燃的炮仗。
他先是上下打量苏白,然后一拍桌子:“苏白!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高考前搞这种事!”
苏白被勒令罚站,听他翻来覆去地念叨“高考重要”“考大学才能改变命运”。
苏白有点走神,盯着陈金安头顶稀疏的发量,跟厚重的黑眼圈,冷不丁插了一句:“陈老师,火大伤身,尤其是伤肾。”
空气卡了半秒。
陈金安的眉毛差点飞上天,杯子停在嘴边,表情像吞了只苍蝇:“你——你胡说什么!”
男人过了四十,就是过了花期,有心无力,这下陈金安是又气又恼,但也只能强压这怒火,尤害怕伤肾。
当然对苏白的臭骂依旧是没停。
骂到最后,陈甩下一句狠的:“不准再打扰夏雅学习,不然你给我滚出这个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