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暗流汹涌,李斯赵高密谋
马车驶回宫室。
扶苏推门而入,反手关上殿门。
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怀中的纸张已被汗水浸透边缘。
【总算是……过了第一关。】
他走到案几前,倒了一盏凉水,一饮而尽。
窗外夕阳斜照,将宫室染成橘红。
扶苏盯着光影,眼神逐渐沉静。
嬴政不愧是帝王,帝王心术玩得贼牛,放权,还防着他,恩威并施!
【造纸坊……】
他走到内室,从箱底取出剩余的纸张,铺在案上。
纸面微黄,纤维纹理清晰。
这将是改变大秦的第一步。
但第一步往往最难。
少府那边要人,工匠要筛选,原料要采购,工艺要标准化……
更重要的是,李斯。
那个老狐狸,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坐大。
扶苏坐下,提起笔,在空白竹简上刻字。
“造纸坊筹建诸事”。
刚刻完标题,门外传来脚步声。
“公子。”
是内侍的声音,带着几分讨好:“少府令遣人来问,造纸坊选址何处?工匠何时挑选?”
【来得真快。】
扶苏放下笔:“请少府令稍候,我即刻去。”
“喏。”
扶苏换上一身简便深衣,推门而出。
两名宦官垂手候在院中,见他出来,躬身行礼:“公子,少府令已在官署等候。”
“带路。”
咸阳宫,少府官署。
少府令章邯年约四十,面容精干,见扶苏到来,起身拱手:“见过公子。”
“章大人不必多礼。”扶苏抬手,“父皇命我督造造纸坊,今后还需大人鼎力相助。”
“公子言重。”章邯引他入座,命人奉茶,“陛下旨意,少府自当全力配合。只是……”
他顿了顿:“造纸一事,闻所未闻。工匠人选、原料采买、坊址选定,皆需公子定夺。”
扶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章邯……史书记载,此人后来率刑徒军大破周文,是个人才。但现在,他是李斯的人,还是父皇的人?】
他放下茶盏:“工匠人选,先从少府所属工坊中抽调。要求有三:一需手艺精湛,二需家世清白,三需口风严实。”
章邯点头,提笔记下。
“原料。”扶苏继续道,“麻、树皮、破布旧衣,皆可。派人去咸阳各市坊收购,价格公道即可。另,在城外寻一处临水之地,建坊。”
“临水?”
“造纸需大量清水。”扶苏解释,“且废水需排放,远离民居为佳。”
章邯眼中闪过讶异,又提笔记下。
“公子思虑周全。”他抬头,“只是……此事是否需禀报丞相?毕竟涉及工坊建制、钱粮调拨。”
扶苏手指轻叩案几。
【来了。试探我。】
“章大人。”他缓缓道,“父皇命我督造,全权负责。丞相日理万机,此等小事,何必叨扰?”
章邯眼神微动,笑道:“公子说的是。那便按公子说的办。”
“有劳。”扶苏起身,“三日内,我要见工匠名单、原料采买账册、坊址备选三处。”
“三……三日?”章邯一怔。
“三日。”扶苏语气不容置疑,“父皇等着看成效,我等不起。”
章邯深吸一口气,拱手:“下官领命。”
扶苏点头,转身离去。
走出官署时,夕阳已沉大半。
宫道两侧灯火渐起。
扶苏步履平稳,心中却思绪翻涌。
【章邯这态度……模棱两可。既不敢违逆父皇旨意,又不敢得罪李斯。看来,得找个机会敲打敲打。】
他拐过宫墙角,迎面撞上一人。
“哎哟!”
那人踉跄后退,是个年轻宦官,手中捧着漆盘,盘上酒壶险些倾倒。
扶苏伸手扶住漆盘。
“公子恕罪!奴婢该死!”宦官吓得跪地。
“无妨。”扶苏松开手,瞥见漆盘上除了酒壶,还有一只小巧的锦盒。
锦盒半开,露出里面一枚玉佩。
玉质温润,雕工精细,绝非寻常宦官能用之物。
宦官察觉他目光,慌忙盖上锦盒,额头冒汗。
“这玉佩……”扶苏盯着他,“哪来的?”
“是……是奴婢捡的……”宦官声音发颤。
【撒谎。】
扶苏伸手,拿起锦盒,打开。
玉佩下压着一角绢布。
他抽出绢布,展开。
上面只有两个字:“亥安。”
胡亥的“亥”。
扶苏眼神骤冷。
“谁让你送的?”
宦官浑身发抖,伏地不敢言。
扶苏蹲下身,声音压低:“说出来,我保你不死。不说……”
他指尖划过宦官脖颈。
冰凉触感让宦官瘫软。
“是……是赵府令……”宦官颤声道,“让奴婢将此物送去……送去李丞相府……”
赵高。
李斯。
果然勾结在一起了。
扶苏收起绢布和玉佩,塞入袖中。
“今日之事,若泄露半字。”他盯着宦官,“你会死得很惨。”
“奴婢不敢!奴婢什么都没看见!”宦官叩头如捣蒜。
“滚。”
宦官连滚爬起,踉跄逃去。
扶苏直起身,望向李斯府邸方向。
夜色渐浓,那座府邸灯火通明。
【亥安……是问候,还是密约?】
他转身,走向自己宫室。
脚步不疾不徐,心中杀意却如潮涌。
同一时间,李斯府邸。
书房烛火通明。
李斯坐在案后,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
正是方才宦官欲送来的那枚。
赵高坐在他对面,低眉顺眼,神色恭敬。
“中车府令此来,所为何事?”李斯放下玉佩,语气平淡。
赵高抬头,脸上堆笑:“丞相明鉴。今日兰池宫,公子扶苏献纸,陛下龙颜大悦。此子……怕是要起来了。”
李斯手指轻叩案几。
“造纸之术,确乃奇物。若真能如他所言,廉价量产,于国有利。”
“于国有利,于丞相呢?”赵高压低声音。
李斯眼中寒光一闪。
“中车府令何意?”
“丞相乃法家魁首,掌朝政多年。”赵高缓缓道,“公子扶苏今日提出‘以儒释法’,表面是调和儒法,实则……是要分丞相的权啊。”
李斯不语。
“陛下命他与丞相共拟章程,三日后呈报。”赵高继续道,“这三日,便是他立威之时。若真让他办成了,朝中那些观望之辈,只怕会倒向他。”
“那依中车府令之见?”
赵高身体前倾,声音更低:“造纸坊初建,千头万绪。若其中出些纰漏……陛下会不会觉得,公子扶苏,终究年轻,不堪大任?”
李斯盯着他。
良久,笑了。
“中车府令想如何?”
“少府令章邯,是丞相门生。”赵高意味深长,“造纸坊所需工匠、原料、选址……皆经他手。”
李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章邯是个聪明人。”
“正是。”赵高点头,“聪明人,知道该站在哪边。”
烛火噼啪。
李斯放下茶盏,声音轻如叹息。
“此事,老夫不知。”
赵高笑了,起身行礼。
“下官明白。”
他退出书房,身影没入夜色。
李斯独坐烛光中,手指摩挲着那枚玉佩。
玉佩温润,刻着一个“亥”字。
“胡亥……”他低声自语,“赵高这是要把老夫,绑上他的船啊。”
窗外传来更鼓声。
二更了。
李斯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中,咸阳宫巍峨的轮廓若隐若现。
“扶苏……”他眯起眼,“且让老夫看看,你究竟有多少本事。”
扶苏宫室。
扶苏将绢布和玉佩放在案上。
烛火摇曳,映着那两个字:“亥安”。
【赵高给李斯送玉佩,是示好,也是提醒——胡亥还在,别忘了该支持谁。】
他冷笑一声。
胡亥?
历史上那个逼死兄姐妹、葬送大秦的昏君?
【有我在,你休想。】
他收起玉佩和绢布,藏入暗格。
然后,铺开竹简,开始刻写造纸工艺的详细步骤。
浸泡、蒸煮、捶打、抄纸、晾干……
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
写到一半,他停下笔。
【李斯和赵高,绝不会坐视造纸坊顺利建成。】
【他们会从哪下手?】
工匠?原料?选址?
都有可能。
扶苏沉思片刻,提笔在竹简末尾加了一句:
“凡入坊工匠,需家眷同在坊外安置,由黑冰台监察。原料采买,需三处比价,账目每日呈报。坊址选定,需报陛下御批。”
写完,他吹干墨迹。
【这样一来,他们想动手脚,就得越过黑冰台,越过父皇。】
【我倒要看看,你们敢不敢。】
他卷起竹简,用细绳系好。
正要唤人送去少府,门外传来脚步声。
“公子。”
是蒙毅的声音。
扶苏开门。
蒙毅一身玄甲,风尘仆仆,手中提着一只食盒。
“蒙将军?”扶苏讶异,“这么晚了……”
“陛下命臣给公子送些宵夜。”蒙毅将食盒递上,压低声音,“陛下还有句话。”
扶苏接过食盒:“将军请讲。”
蒙毅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陛下说,刀给了,就握紧。若有人敢碰这把刀,剁了他的手。”
扶苏心头一震。
【嬴政……知道了?】
他深吸一口气,躬身:“儿臣,明白。”
蒙毅点头,转身欲走,又停住。
“公子。”他回头,神色复杂,“造纸坊之事,朝中多有议论。公子……万事小心。”
“谢将军提醒。”
蒙毅离去。
扶苏关上殿门,打开食盒。
里面是几样精致点心,还有一壶温酒。
他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酒液滚烫,烧过喉咙。
【嬴政这是在告诉我,他盯着。让我放手去做,但也别玩脱了。】
他放下酒杯,手指摩挲着竹简。
夜色渐深。
咸阳宫深处,嬴政独坐殿中。
黑影跪在阶下。
“陛下,赵高已离开丞相府。两人密谈约一刻钟。”
“内容。”
“门窗紧闭,未能听清。但赵高离去时,面带笑意。”
嬴政冷笑。
“果然沉不住气了。”
他起身,走到殿窗边。
远处,扶苏宫室的灯火还亮着。
“造纸坊那边,如何?”
“公子已命少府三日内呈报工匠名单、原料账册、坊址备选。少府令章邯……似乎有些为难。”
“为难?”嬴政转身,眸中寒光凛冽,“传朕口谕:造纸坊之事,凡有阻挠懈怠者,以抗旨论处。”
“喏!”
黑影退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