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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寒根 我得了肺结核 2128 2026-01-21 09:16

  父亲是地主这事儿,一直是孟庆敏引以为傲的谈资。大姐孟庆霞常说,要不是赶上土改,我现在还是大小姐,你就是四小姐。孟庆敏对此深信不疑,认定自己和几个姐姐原本都是大家闺秀。这份莫名其妙的优越感,不光她有,甚至他们家里的每个人身上都带点。

  孟庆敏的家里有兄弟姐妹五人,大哥孟庆伟,大姐孟庆霞,二姐孟庆书,三姐孟庆玉,孟庆敏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孟庆军。孟家是大姓,那会儿特殊时期的特殊文化运动的狂热浪潮刚过去没几年,父亲孟宪桥便让孩子们的名字都带上了族谱里的字。如果按以前的老规矩,女孩名字里本不该带上族谱里的字的。

  也正因如此,孟庆敏的性格尖锐,又带着点自以为是,凡事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这点倒和刘焕军很般配,俩人都是一样的盲目自信。孟庆敏甚至自信到觉得,自己将来要嫁的,必须是个高大威猛的帅哥。她也确实这么找了,那就是她的第一任丈夫高大海。

  高大海姓高,人也确实挺高,将近两米的个头,人很聪明,有点本事。下海经商,赚了不少钱。起初,孟庆敏和高大海的日子过得挺不错。据大姐孟庆霞回忆,那时候高大海每天忙完回家,孟庆敏早把饭菜做好摆齐,像个淑女似的端坐在桌边,一动不动地等丈夫回来吃饭。这一点,对于孟庆敏和刘焕军的儿子来说,是不可信的。他从没见过母亲有过半点淑女的样子,也实在没法想象,母亲要是淑女起来,那得是多么恶心的画面。

  好景不长,高大海跟孟庆敏提出离婚的时候,她两眼一抹黑,只觉得天要塌下来了。她想不通,自己这般优秀,明明是相夫教子的典范,高大海为何非要离婚。何况他们的女儿才刚落地,她怎么也弄不明白。高大海倒是实诚,直说自己爱上了别人。他掏出那女人的照片,孟庆敏一看,心里就凉了——那女人确实比她好看,更有女人味,不光有女人的样子,还会打扮。最要命的是,这女人已经给高大海生了个儿子。

  孟庆敏又惊又怒,孩子都生出来了,她竟是这场三人戏里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她问高大海,女儿怎么办,高大海说,你要就给你,不要就给我。孟庆敏看出来了,高大海已经不能回头了,他是铁了心的要和自己离婚。她也清楚,离婚对她意味着什么。在那个年代,一个女人离婚,不光要受旁人的闲言碎语,光是生活的压力就能把她压垮。可这时候,她骨子里那点地主家四小姐的傲气冒了出来。她不信离了男人就活不下去,便答应了离婚,但她还有一个条件,女儿必须跟她。

  高大海并不意外孟庆敏的决定,这些年的日子里,孟庆敏一直带着那股和现实格格不入的自以为是。她还有些强迫症,毛巾必须摆在老地方,牙刷和牙膏的位置不能乱,上完厕所必须洗手,一次都不能忘。这是后来高大海跟女儿说的,他其实一直在忍,忍这位四小姐身上的怪毛病。

  高大海知道自己理亏,最后选择了净身出户,况且他们住的房子本就是孟庆敏她爸盖的,当初他也算是半个入赘的。孟庆敏到底是个女人,生活的乱麻一时半会儿理不清,只能回娘家。她妈那张厉害嘴,见了这光景,又是一顿臭骂,骂她眼瞎,找了个负心汉。好在他爸什么也没说,算是默认了她的处境,每个月都会从退休金里抠出一部分,贴补这个苦命的闺女。

  像刘焕军这种有心眼,又这么能算计的人,不可能不知道孟庆敏的底细。他前前后后考虑了又考虑,斟酌了又斟酌。他刚从牢里放出来,家里穷得叮当响,哪个黄花大闺女能看得上他?孟庆敏的出现,就跟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二婚带一孩子,按刘焕军的想法,她想再嫁出去难了,而他想讨个媳妇,同样不容易。

  刘焕军这两天对孟庆敏的上心,全厂的人都看在眼里,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刘焕军家人耳朵里。他爸倒是异常开明,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啥也不是,还坐过牢,能找到孟庆敏这样的,就已经烧高香了。反正日子是他们自己过。自己也管不了那么多。

  这就是那个年代父母的一种通病,就是孩子太多,他们无法对每个孩子都上心,总是很多疏忽的地方,孩子们就算长大成人了,心里那点被忽略的委屈,多多少少还是藏着的。等刘焕军的儿子长大以后,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刘焕军和孟庆敏,似乎都不太喜欢他们这个儿子。这一家三口,就像硬凑在一起的,各有各的心思。

  经过了几个月的死缠烂打和臭不要脸,刘焕军总算焐热了孟庆敏的心。他装得像模像样,举手投足都透着股刻意的文明,孟庆敏也渐渐拿出管自家男人的架势来约束他。刘焕军毕竟蹲过监狱,那里的规矩比外头多得多,几点起床几点吃饭都卡得死死的,这倒和孟庆敏的强迫症不谋而合。关键是刘焕军挺受用,他早就习惯了这种按部就班的日子,和在监狱里没什么两样。自此小两口和和睦睦,看着确实有几分欣欣向荣的意思。于是时机一到,两人就领了结婚证。

  因为刘焕军没有自己的房子,便像先前的高大海一样,住进了孟庆敏家后院,那是孟庆敏她爸盖的房子。刘焕军见着孟庆敏的女儿,还装模作样买了些儿童食品和小衣裳,这和他后来的所作所为,简直是天差地别。

  老丈人没什么话说,闺女认准的人,他也不好拦着。他的态度和刘焕军的父亲差不多,日子终归是他们自己过。倒是孟庆敏的丈母娘,始终瞅刘焕军不顺眼,还说过,这刘焕军人模狗样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还不如高大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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